灵材断供的事赵散修最先发现的。

那天下午他从豫西巡查回来，蹲在矮墙边上拿铅笔标数据，标着标着忽然抬起头：“杨先生，豫西过来的灵材货车今天少了两趟。我去汝州路过灵材市场的时候问了一嘴，说豫东那边发过来的货卡在路上了，对方说‘暂时没货’。”

杨修正在洞府里整理地脉节点图，闻言把笔搁下了。豫东的灵材货车每天两趟进洛阳，雷打不动，突然卡在路上不是个好信号。

“卡在哪儿？”

“商丘服务区。我打电话问了灵材市场的老周，老周说豫东那边的供货商告诉他‘最近查得严，过不来’。但老周跟豫东那边合作十几年了，从来没听说过查什么严。”

杨修把手机掏出来给裴清音发了条消息：“查查暗网上豫东那边的动静。”

裴清音回得很快：“不用查了，出事了。豫东芒砀剑派今天上午发了个内部通告，说‘洛阳地脉资源分配不公，豫东宗门弟子前往洛阳淬体受阻，为维护豫东修行界权益，即日起暂停向洛阳输送灵材，恢复时间另行通知’。通告底下附了一份联署名单——芒砀剑派、豫东三山会、晋南五老峰、陕南汉水盟，加起来七个宗门。”

“七个宗门联署？”杨修把手机换了个耳朵。

“还有。”裴清音声音沉下去，“这份通告被龙虎山、青城山、武当、普陀四家驻豫东的联络处看到了，四家联络处联名给洛阳协调处发了一封函，问‘豫东灵材断供是否与地脉煞气分配有关’。函里措辞客气，但意思很明白——四家顶级宗门在过问这件事。”

杨修把手机搁在桌上，想了几息。豫东七个宗门联署断供灵材，四家顶级宗门联名来函问话。这步棋走得比他预想的狠。七个宗门断供灵材影响的是洛阳散修的日常修行——淬体液、灵材包、法器耗材全得从外地进，断了供洛阳散修就得拿灵玉去更远的地方买，成本往上翻。四家顶级宗门联名来函更厉害，问的是“灵材断供是否与地脉煞气分配有关”，翻译过来就是“你是不是拿地脉煞气卡豫东宗门的脖子，逼得人家断供”。

“陈守拙那边什么反应？”

“陈守拙说他看到函件的时候已经晚了，四家联络处已经联名发出去了。他问了龙虎山联络处的人，对方说‘函件是驻豫东联络处自发发的，没跟总部请示’。但发了就是发了，撤回也没用。”

杨修把手机拿起来，给陈守拙打了个电话：“陈长老，四家联络处的联名函你看了？”

“看了。”陈守拙语气有点急，“这事我事先不知道。驻豫东的联络处离总部远，平时有点小事都是自己拿主意，这回他们发函之前没报备，我事后才看到。”

“函里问‘灵材断供是否与地脉煞气分配有关’。你怎么回？”

陈守拙顿了一下：“我正想问你。你说怎么回，我就怎么回。”

杨修琢磨了几息：“你回函里写三条。第一，洛阳地脉煞气分配有明文规矩，所有宗门一视同仁，豫东宗门来申请淬体名额从没被拒过，是排队排到下周了，不存在卡脖子。第二，豫东灵材断供是豫东七个宗门单方面决定，洛阳协调处从未限制豫东灵材进洛阳，灵材市场照常营业，散修买货没受任何限制。第三，四家驻豫东联络处未经总部同意擅自发函，违反六家内部程序，请四家总部追究相关联络处责任。”

陈守拙把那三条记下来，琢磨了一下：“第三条有点硬。追究联络处责任，等于打四家的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