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礼阴恻恻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，朝着门口看去，只见黎恩——

想也不想地，当着孩子的面，扑进了何朗的怀里。

用力抱紧，生怕自己接下去没命了，没这个机会当面表达感谢。

“哇哦。”

康斯坦丁和黎策傻不愣登站在原地，两个小男孩对视一眼，不约而同发出了一声惊叹。

萧礼：“……”

黎恩力气大得差点把何朗勒死，不过也因此何朗明白了她身体恢复得不错，不然哪来这大力，男人踉跄了一下，双手伸在半空中犹豫几秒，随后回抱住他。

何朗啊，小何大人啊。

从容不迫的精英男此刻只是清了清嗓子说，“你没事就好了。”

“谢谢你救了两个国家的孩子，如果康斯坦丁出点事情，黎策会很伤心的。我真的想不到你会愿意出面——”黎恩勒完他松开，拉着他走到了基里尔面前，“这位是基里尔。”

“我们先前已经互相认识了。”何朗无奈地笑了一下，“不过还是谢谢你介绍，这次事件产生的所有费用基里尔先生说愿意全包，等回到国内，我们需要就关于某些资源的合作上再洽谈一下，还有。”

何朗停顿了一下，声音略微压低，“黎恩，你工作室里那几个朋友，都是你认识的吗？”

“都是我心腹。”黎恩想到了那群疯狂的工程师可能会干点什么，“是不是……添麻烦了？”

“是的。”

何朗好气又好笑地对黎恩说，“你手底下的员工，嗯，我想用黑客称呼有些过分了，姑且算是红客吧，他们的能力已经可以产生威胁了，如果不是这次事情暴露出来，我都不知道原来你的公司竟然是这么危险的存在！”

黎恩当场站直了立正，“我公司里的那群好伙计绝对对H国忠心耿耿，他们接受过国外的教育，个个都是行业精英，写出来的代码跟艺术品似的，被感召才回国和我一起组建工作室。也许能力太强是一把双刃剑，何议员我在这里向你保证，他们是因为想要帮忙，想要救我，才会做出这样破解最高机密系统的行为……”

“往后国资委会接手和监管你的部门。”何朗将一份文件的电子报告转发给了黎恩，“LC.将收到国家投资，回去后一周，你公司的股权结构将迎来重组。”

黎恩怔怔地站在那里，隔了好一会，忽然手脚软了一下。

“什么意思……”

“LC.在未来，国家要接管，当然不是说要篡位，而是对你们进行统战。如果放任你的公司扩大发展下去，未来你要是叛国，或者转了大钱跑出去，该当如何呀，黎总？”

何朗意味深长地看着黎恩，黎恩第一次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威压，一种金融圈子里经常提到的，深不可测的，无形的大手的威压。

市场背后那只无形的大手。

“你和你手底下员工的能力，已经着实让我们吃了一惊。这次跨国犯罪案里，他们在私密数据这个领域展现出了绝对的统治，确实在某些环节起到了助力。如此人才，要么抓起来坐牢，要么就——”

何朗故意不说，拖长了音调等黎恩的回复。

黎恩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，又立刻说，“愿为国家和人民赴汤蹈火。LC.接受监督和检查以及政府调控。”

“别让我抓到你心思不正。”

何朗伸出手，弯曲两节手指关节，轻轻在黎恩的脑门上敲了敲，黑色行政马甲带着高深莫测的气场，“做企业家要有责任心，要为社会做贡献，好吗，黎总。”

“喊我小黎就好了。”黎恩两只手搓了搓，话音未落，从黎恩身后走出来一个男人，在黎恩没注意的时候，那只手从她背后伸过来，按住她的头，把她朝着自己的怀里拉了拉。

“何议员要监管LC.的事情等回国再说也不迟。”萧礼眸光漠然，“我也一起回国。”

何朗挑眉，颇为意外，“哦？李澳西先生以什么身份回国呢？”

后者喉结上下动了动，他从后面抱着黎恩，挑衅般把头埋在女人的肩膀上，下巴搭着她，蹭着她的发丝，做完这动作才看着何朗一字一句地说，“以萧礼的身份。”

黎恩的心脏深处，似乎传来什么，微微震荡的声音。

******

之后一个礼拜，黎恩真的把回国前的时间空了出来。

她带着康斯坦丁和黎策在西班牙四处游玩。因为基里尔和何朗都还要负责案子的后续，所以陪孩子玩耍的任务反而落在了萧礼肩膀上。

但是萧礼生来就不是一个会陪人玩耍的男人，他戴着墨镜耍酷似的走在前面，身后两个孩子一人举着一个冰淇淋，走在前面还要为谁先发现下一家好吃的小店争执几句。

黎恩提着包帮忙拍照记录，等回去后，要好好和康斯坦丁的母亲分享。

走到游乐园里面，黎恩终于没忍住，“你就不能等等孩子吗！”

萧礼脚步一顿。

“不是说好了陪孩子玩耍吗。”黎恩没好气地说，“你把自己当大明星？孩子都不管。”

“我……”我是过来负责刷卡掏钱的。萧礼刚要开口，边上一对国人情侣走过来，大概是异国他乡能碰见一个语言的老乡，他们帮黎恩说话，“是呀！你这个爸爸怎么当的！”

“帅也没用，都不陪孩子！”

“你老婆这么美丽这么温柔，不多照顾照顾，她跑了你有得哭！”

萧礼脑门上青筋一跳一跳地，来来回回深吸好几口气，总算折返，高大的身躯蹲下来，他一把抱起了黎策。

黎策脸色涨红，尤其是游乐园里来来往往的都是被父亲抱着的孩子，他一时之间还有些尴尬，因为萧礼过去从未参与过和他一起做亲子活动。

黎恩见状，倒也不矫情，干脆将康斯坦丁也抱了起来，两个人跟宿敌似的，一人抱着一个孩子，要不是彼此脸上的表情都不是很好看，旁人乍一眼还以为是绝世般配的一家四口。

“纪念品在那买。”康斯坦丁啥也察觉不到，指着不远处的纪念馆说，“黎恩妈咪，你不是要买点纪念品回去吗。”

“你怎么也喊她妈咪？”萧礼没忍住，说完这话还低头看了一眼黎策。

“我俩互相介绍了妈咪。”黎策倒是不生气，他在萧礼怀里故意说，“你要是吃醋，你也可以喊妈咪。”

“……”没那个癖好。

*

他们去公园划船，康斯坦丁自告奋勇拿起船桨，结果船在湖心原地转了半圈。两个孩子笑得东倒西歪，最后黎恩只好接手，指挥一大两小分别坐到该坐的位置，才把那艘快被游客围观的船救回正道。

“我和你妈咪加上了联系方式。”黎策道，“她要给我做甜品吃呢。”

“是吗，你还说了什么？”

“说你划船像陀螺，说你手脚不灵敏协同差。”

“这个不用说。”

“我已经告诉她了。”黎策举了举自己的手表。

康斯坦丁：“……”交友不慎！

黎恩靠在船舷边，笑得肩膀直抖。

萧礼大多数时候都跟在不远处。他会替几个玩疯了的人买回水，也会在黎策跑得太快时伸手拎住他的后领。黎策每次都要挣开，嫌弃他多管闲事，却没有再像最初那样，连他递来的东西都不肯碰。黎恩看在眼里，没有替任何人说好话。

有些关系不是一起吃了几顿饭看过几处风景就能算清的。孩子愿意接过一瓶水，只是孩子现在渴了。

在那些嬉闹活泼的其乐融融气氛之外，萧礼像是一抹游离的幽魂。

他在阴暗处无声无息地注视陪伴着，但是从来不曾参与其中。

每每黎恩回头，都会在人声鼎沸落空后的最尽头处，看见他那双冷漠的眼睛。就像是她身后的影子，漂浮着，无时无刻不存在着。

白天两个人互相装路人，到了晚上则不一样，因为涉及到一些国家机密，酒店方给他们和孩子都单独新安排了房间，黎恩成了单人住。

有时候是萧礼敲开黎恩的门，眸光幽深眉眼沉沉，门刚一打开条缝，他就撬开那条缝硬挤进去，直接激烈地吻她，边吻边脱衣服，着急的时候昂贵衬衫的扣子都会崩开来滚落在地上。

有时候是黎恩，一人独处喝了点威士忌，带着酒杯去问萧礼要不要来点，那个时候黎恩看萧礼的眼神是他完全没见识过的，但他知道这份眼神是献祭给谁的，是给那个不会说话的哑巴。

两个人没有停下做对彼此身体的渴求，又或者说因为实在是太恨了，所以他们没有办法停下来做爱，停下来这场永无止境的发泄。

多巴胺将他们推入一个幻想的深渊，可这幻想并非甜美的幻想，而是暴烈的撕咬与互相伤害的坟场。在痛苦的阈值到达顶端那一刻，黎恩和萧礼才会明白自己在为了什么而活着。

疼痛，欲望，掠夺，与代偿。

萧礼恨自己另一个名字，又不得不依附这个名字活着，因为只有在那个名字出现的时候，黎恩才会多看自己几眼，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嫉妒自己，他分裂成了两半，一半是黎恩恨之入骨的男人，一半是黎恩顶礼膜拜的神明。

他压在她身上也被她骑在身下。

他是主人也是奴仆，跪拜在她脚边祷告自己的罪恶与虔诚。

黎恩，如果没有你，我不敢想象，我和这个世界，会无趣成什么样子。

*

回国前两天，康斯坦丁在一个小摊前看中了一匹木雕小马。

木头雕得并不算精致，马脖子还有点歪，却被他捧在手里看了很久。萧礼察觉到了他的情绪，在边上付钱买下来，蹲下身把它放进孩子的掌心，“先拿它练一练。到了H国，我和黎策教你骑真的。”

“我已经体验过了。”

“你上次骑的是旋转木马。”

“那也是马。”

“行。”萧礼伸出大手揉乱他的头发。

回去路上两个孩子笑闹着滚成一团。黎恩站在夕阳里看着他们，手里拎着给秦珍意和闻岚买的礼物，忽然觉得，回国好像也没有那么令人头疼。虽然公司面临新的风波……

她甚至开始盘算，回国后第一顿饭该带两个孩子去哪里吃。

******

一周过去得很快，之前基里尔准备的私人飞机终于从西班牙起飞，经过层层协调，他们第一步先直达H国，落地谈些要紧事，马尔科的残党也有一部分被押到了H国，另一部分遣返回意大利接受审判。

康斯坦丁的座位和黎策同一排，黎恩跟萧礼的位置居然破天荒放在了一起。

更令黎恩惊讶的是，这些年来，萧礼的身份证和护照居然都还能用。

她坐上位置以后死死看着萧礼，萧礼被她这灼热的带着控诉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，“我没去注销，肯定能用啊……”

“呵呵，假死好啊，假死妙啊，你没注销，那是不是我还得把五年前得到的皇位让给你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