胖道袍指的路坑坑洼洼，全是碎石，走起来硌脚。

顾昀在前，周凡在后，隔着三步远。

一个走得像饭后遛弯，闲庭信步。一个走得歪歪扭扭，像根被风吹歪的竹竿，随时会折。

“鬼哭峡那道鬼打墙，是你布的。”周凡忽然开口。

声音在空旷的石滩上听着有些飘。

顾昀的脚步没停，头也没回。

“天然地脉，非人力可为。老夫只是顺势而为，替你清掉些苍蝇。”

“一个天然地脉，困不住七品术士。”周凡的靴底踩在一块尖石上，铁掌磨得火星一冒，“你留在峡口的两个暗桩，一个六品，一个五品术士。他们是用来做什么的？看我怎么死？”

顾昀的背影顿了一下。

“是老夫疏忽了。”

他转过身，脸上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，眼角的褶子堆在一起。

“天罚内部，派系林立。有人想你死，有人想你活。老夫，是想你活的那个。”

他说着，朝周凡走近两步。

“凤血玉佩的秘密，云岚皇朝的凶险，你一个人闯，十死无生。老夫此番前来，是奉了故人之托……”

话音未落。

顾昀的身形毫无征预兆地模糊了一下。

不是前冲。

是消失。

周凡的瞳孔里，那道深蓝色的长袍瞬间淡化成一道残影。

一股针扎似的寒意从后心传来。

没有破空声。

没有真气波动。

宗师的全力一击，收敛了所有多余的动静，只剩下最纯粹的杀意和速度。

顾昀出现在周凡背后。

两人之间的三步距离被直接抹平。

他的右手捏着一柄极短的刀，与其说是刀，不如说是一枚三寸长的锋利铁片。铁片上淬着幽蓝的光，没有一丝血腥气，只有纯粹的死亡。

他这一辈子，用这柄刀杀过十九位宗师，三位大宗师。

从背后。

一样的角度。

必中的一击。

刀尖精准地刺入周凡的后心。

那里是脊椎和心脏之间最薄弱的节点，体修武夫的真身防御也无法完全覆盖的死角。

刀尖触碰到衣料，布料无声地破开。

然后，顶在了皮肉上。

想象中刀锋入肉的顺畅感没有出现。
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极其古怪的阻力。

像拿一根钢针去戳一块被反复捶打、密度高到极限的硬木。

“叮。”

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。

不是金属碰撞。

是刀尖在周凡的皮肤上，磕出了一点白痕。

顾昀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
他捏着刀柄的指头能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反震力从刀尖传回来，震得他虎口发麻。

怎么可能？

他的破甲锥，淬了星外陨铁，专破大宗师的护体真气和体修的无漏真身。就算陆地神仙被偷袭，后心挨上这一下也得破个口子。

可面前这个重伤未愈的宗师……

他的皮，比星外陨铁还硬？

这个念头只在顾昀脑子里闪了半息。

下一息。

周凡动了。

她没有转身。

那两节焊死的胸椎让她做不出那种流畅的动作。

她只是把右肩往后一沉，右臂手肘以一个极其别扭、完全违背人体发力结构的角度，向后撞去。

没有章法。

没有技巧。

纯粹是肌肉和骨骼最原始的爆发。

《燃血狂刀》的气血在一瞬间从丹田泵向右臂，整条胳膊的皮肉下，紫金色的骨骼亮了一下。

轰！

顾昀的胸口像是被一头失控的洪荒巨兽迎面撞上。

他甚至没看清肘击的轨迹。

护体真气在那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力量面前，像一层薄纸，瞬间被撕得粉碎。

肋骨断裂的声音在胸腔里连成一片。

他整个人倒飞出去。

像一只被砸飞的麻袋，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，越过几十丈的乱石滩，重重摔在远处的崖壁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