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胜门外头原本是个水多的地界。
依着西海的余波,连着护城河,外头还有从西来的水脉,使得这块儿地方有河、有湖,大、小水洼子更是不计其数。
正常的年景,这里水面开阔,城里人很少过来,因为不知道哪一脚就杵到烂泥塘里去了,拔都拔不出来。
傅宁跟李二牛到的时候,只看见有个巡警站在田埂上,抱着胳膊,哆哆嗦嗦的跺着脚,嘴里还哈哈的往手上补点儿热气,再使劲搓搓脸和耳朵。
旁边的地上停着尸首,穿着棉袍,头发乌黑,结成了长长的辫子。
是个姑娘。
“老哥,辛苦啊。”李二牛递了根烟卷儿过去,瞥了一眼地上趴着的尸体,开始询问情况。
傅宁先往远处看了看环境,随口问了一句,“尸体完整吗?”
“完整,死沉死沉的。”
听见巡警这回答,傅宁先松了半口气。
一听说是水洼子里的死人,他就想起柳余来了。
再加上那个王德财下落不明,这通缉令发下去大半年,连个响动都没有。
这家伙手里拿着紫河车炮制的方子。
来的路上,他是真怕又看见一个开膛破肚的孕妇。
幸亏啊,不是。
这水洼子面积不小,这两年旱,里头没有什么水,就浅浅的冻了一层冰,把那些杂草都冻在冰里头了,踩着都扎脚。
站在下头往上看,能看见巡警拖拽尸体的痕迹。
顺着痕迹倒推,傅宁找到了一处高草后头,这块儿有几丛芦苇,也有几棵大大的扫帚苗,能够把小路那边的视线挡的死死的。
地上的杂草被压倒了一大片,有两处明显的草窝。
傅宁心里估量着,那些痕迹大概要什么样的动作、多大的力道才能留下。
眼睛也在四处踅摸,看看有没有脚印,或是衣服碎片什么的。
可惜现在天气太冷,地都冻得硬邦邦的,别说跺一脚了,原地蹦几蹦都不一定能留个鞋印儿。
搜索了一圈儿回来,李二牛那边儿还聊的正热乎。
就听见那个巡警说:“我这不是闲的嘛,有病!
大冷天的不说在家里炕头儿上一眯,非得上这儿挨冻来!”
傅宁听着这里头有故事,竖着耳朵就过来了。
这巡警是西海那片儿的,这天冷了,谁都不愿意在街面儿上晃。
可巡警,巡警,你不巡还叫什么巡警?!
上头查着几回,把他们巡长骂了个狗血淋头,说要是再查着他们不在岗,就把巡长的官儿抹了。
巡长上火了,把他们集合起来挨个儿骂,每个人都指派了任务。
这个巡警领的任务是,一早上起来就到德胜门外的太平湖挖芦根,回去给大家伙儿煮水喝。
这一出城、一回城,不就得在大街上走嘛,不就巡了嘛!
他今天就挖芦根来了,还没到太平湖,远远看见野地里像是躺着个人,就过去瞧了瞧。
要说是倒卧,城里的有杠房收,这城外的没人管。
他过来看看,也是因为这尸体身上衣服看着还挺完整,不像是流民。
“结果一看,这大姑娘长得还挺漂亮,衣服干干净净的,头发梳得也整齐,这明显就是咱们城里的姑娘啊!
我也没挖芦根,赶紧跑回去报告去了。
结果这帮孙子说,谁发现的谁负责,让我在这大野地里干冻着!
我呸!
下回谁再多管闲事,谁是孙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