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着他絮絮叨叨的吐苦水,傅宁和李二牛也只能给帮帮腔,心里都觉得这巡警只怕是得罪过他们那巡长,现在让人家给穿小鞋了。
等他说的差不多了,傅宁指着那尸体问:“大哥,她怎么是趴着的?在底下就是趴着的?”
“不是!”那巡警弯腰给尸体翻了个面儿,“这家伙不闭眼呐!那眼皮子,拿手摩挲都摩挲不下去,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我,我心里发毛啊!”
尸体一翻过来,果然是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,嘴也合不上,整个儿面孔都是扭曲的。
可再扭曲,也能看出五官轮廓来。
这个人,傅宁和李二牛都见过,就在不久之前!
傅宁激灵了一下子,仔细打量了两眼,又看了看李二牛。
李哥把手指头伸在鼻子前头一晃,示意他别出声儿,回身招呼跟着他们出来收尸的杠夫,让他们给送到侦缉总队的停尸房去。
回来这一路上,那巡警还是喋喋不休,李二牛跟他并排着走,傅宁跟在后头。
他没怎么听那巡警说话,翻过来掉过去就是那点儿事儿。
他琢磨的是这个死者,她大冷天的跑到荒郊野地干什么去了呢?
等过了西海,那个巡警就不跟着他们走了,他得回去复命去。
傅宁把思路拽回来,跟人家再道回辛苦,“大哥,这寒冬腊月的,您赶紧回去喝口热乎的,暖和暖和。
再换身儿衣服,瞧您这一身的土,俩磕膝盖儿上都快能种菜了。”
等那警察一回身,他们俩脚底下就加快了步伐。
“傅宁,我找冯头儿去,停尸房那边你盯着!”
“行!”
两个人在侦缉总队门口儿兵分两路。
老仵作这两天气儿不顺,侦缉总队来了几个大学生,都是医科大学新设的法医科的,上了几节洋人的课,在这儿实习。
天天举着书本儿,什么都是“书上说”、“先生说”,就是不听他说。
好像没那两本儿破书,没那几个先生的时候,他们侦缉总队都是蒙着脑袋干活儿的!
今儿个不是嘛,前脚儿送来一具尸体,后脚儿这几个学生就围上了,他愣是半天没挤进去。
还是傅宁跑过来,嘴里喊着“急茬儿,让让!”,才把自己塞进去。
瞧瞧这几个完蛋玩意儿,一看死者是个大姑娘,那眼神都飘。
“飘什么?!仔细看着!
只要他躺到这个台子上了,就不分什么男女老幼,就都是死者!
等着你们给他申冤呢!
有什么不好意思的?要是因为少看了一眼,没抓住真凶,你看她半夜找你去不?!”
老仵作可是逮住了机会,好好儿的出了出气,穿上罩衣、戴上手套,舌根儿底下含了姜片儿,围着停尸台先转了几圈儿。
傅宁跟在他后头,重新观察这具女尸。
身上衣着完整,所有的扣子都扣得严严实实的,袍子上沾满了草屑和尘土。
两只手摆在身体旁边,五指弯曲如鸡爪,想来是生前用了大力气,以至于死后保持着这个动作直到尸体僵硬。
而且那手上有两道抓痕,看那位置,原本手指上该有戒指的地方,现在只留了一道白痕。
再往上看,耳垂上有血迹,耳洞都拽豁了,想来是扯耳坠子扯的。
老仵作解开了尸体衣服的扣子,脖子上的淤青黑紫映入了人们的眼帘。
傅宁自己比划了两下,这手印儿好像有点儿别扭。
他们正验着尸,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了凄厉的哭喊,“雪莲啊!我的儿啊~~~”
那声音听在傅宁耳朵里颇为熟悉。
看来苦主到了。
这停尸台上躺着的,正是白雪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