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岐山拿着名单走上木板台，抬手压住台下的说话声。

晒谷场中央搭着一排长桌，红布横幅从两根杉木杆之间垂下来，边角被风吹得拍在墙上。台下坐满了各地市赶来的农办主任和社队企业代表，凳子不够用，后面几排人就蹲在晒谷场边上。

孙玉珍坐在最末排的小马扎上，膝前放着一只火盆。

她穿着洗净的斜纹布棉袄，手里捧着搪瓷茶缸，身边还放着一小把炒熟的葵花籽。前排的人回头看了几遍，也没从台上找到那个把刘家湾办起来的大队长。

许岐山翻开名单。

“今天的经验汇报，由刘家湾联营厂副厂长刘建国、作业组长陈满仓、省公司驻厂联络员刘小芳负责。”

台下的说话声又起来了。

“孙大队长呢？”

“怎么让个年轻后生上去？”

“省城来的女同志也算经验介绍？”

孙玉珍掰开一颗瓜子，把瓜子仁放进掌心，连头也没抬。

许岐山朝台下扫了一眼，没有接那些议论。

“刘家湾的经验，不靠一个人站在台上撑着。让他们自己说。”

刘建国抱着一沓稿纸走到话筒前，手掌在铁皮话筒上换了个位置。

“各位领导，我先汇报刘家湾联营厂的生产情况……”

他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去，起头还发紧，稿纸边角跟着手指头一起动。何文斌连夜替他写的发言稿铺在台上，开头是生产形势，接着是思想认识，后面还写着几段总结性的话。

刘建国念了两句，自己先停下来。

他看见台下第一排摆着那台拆去外罩的压差检漏母机，旁边立着一根装有恒温菌棒的木架。机器上还有昨晚擦过的油痕，菌棒上的温度记录牌被风吹得来回晃。

刘建国把稿纸翻过来，压在桌角。

“这个我念不顺。”

台下有人笑了一声。

他拿起粉笔，转身走到黑板前，在上面画了一道横线。

“咱们从一筐菇进厂开始说。”

粉笔在黑板上划出几个方框，里面写着原料入厂、工序计件、次品倒扣、利润分账。

“鲜菇过秤，验水分，破损超过标准的先挑出去，合格的按工序进棚。谁接了哪道活，木牌上有记号，干完以后由下道工序验收。”

他把粉笔头敲在黑板上。

“罐头封口以后进检漏机，红灯亮了，整听倒扣。不是只扣做封口那个人，前面挑选、装罐、封口，三道工序都要回查。查出是谁漏过一道，谁的工钱就跟着往下扣。”

台下的笑声收了。

刘建国转身看着众人。

“成品卖出去，扣掉原料、煤、电和运费，剩下的钱，厂里留三成，干活的人分三成，公积金和农建留四成。大家挣多挣少，跟货能不能出厂挂在一处。”

他说到这里，黑板上的粉笔灰落在袖口上。

“我说不出漂亮话，谁想看账，待会儿到机修房看。机器怎么验，木牌怎么记，何文斌的算盘怎么拨，都能看。”

台下有人举手。

许岐山点了那名戴黑棉帽的中年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