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山哥。柯远的声音压着,你们过石家庄没有?
刚过。
那就注意。柯远那边键盘响,石家庄服务区开始,一辆白色面包车,跟你们跟了两个服务区。车型对不上号,车牌是套的。我刚盯丢它,在第三个服务区。它没再往下一个服务区走。
车里安静了一下。姜糖从副驾坐直了,回头看了一眼后排,又看后视镜。
什么意思?李可醒了。
要么它下道了,要么换车了。张青山说。
姜糖把音乐关了,相机抱在怀里。
哥,我们是不是……
没事。张青山说,它跟它的,我们走我们的。它现在不敢贴上来,贴上来它就白跟了。
我继续盯。柯远说,你们正常开,别变道,别加速。它要看的就是你们慌不慌。
知道。
张青山扫了一眼后视镜。越野车在几百米外,沈素心的车开得很稳,跟前面一辆大货车错开半个车身。他拿起频道:素心。
听见了。沈素心说,我这边从进山到现在,后头没车贴上来。真有人跟,也只敢跟到山口。进了山,一条道,跟太紧就是报信。
太原换不换地方吃饭?
沈素心说,原计划那个服务区不停,往前多走六十公里。
车继续往西。太行山的太阳从山脊后头爬上来,光照进车厢,一截一截地挪。盘山路转着弯,每转过一道弯,东边的平原就矮下去一截,屋舍变成火柴盒,路变成细线。
傍晚,两辆车在晋中一个服务区停下。这个服务区小,大车多,加油站排着队,空气里全是柴油味和炒面的葱花味。
四个人没在一处吃。沈素心端着碗进了便利店,背对着门坐。张青山和姜糖、李可在外侧的塑料棚底下,一人一碗泡面,加鸡蛋。棚子底下风大,纸碗的盖子压不住,李可拿矿泉水瓶压着。
今天跑了五百来公里。张青山剥开鸡蛋,明天过黄河,进陕西,后天天擦黑能到兰州。
黄河。姜糖把泡面叉子搁在碗沿上,我还没见过黄河。书上写的都不算。
明天让你见个够。张青山说,过了黄河,水是黄的,土是黄的,山也是黄的。跟太行山两个颜色。
李可咬着鸡蛋,往西看了一眼。服务区外头,天烧成一片橘红,太行山的影子一层一层黑下去。一辆拉煤的半挂轰着进站,柴油味压过了葱花味,震得塑料棚顶嗡嗡响。
过了黄河,他说,就真的是往西了。
姜糖举起相机,对着夕阳按了一张,又把镜头转向东边来路。来路的高速在暮色里发白,空的。她把相机回放翻给李可看:你看这光。北京这会儿天早黑了。
经度差着呢。李可说,往西,太阳落得晚。我骑车那回,有一天走错道,夜里九点天才黑透。
一个人不害怕?
黑了就睡。李可说,怕的是没水。戈壁上没遮没挡的,比黑吓人。
张青山没接话。他把泡面汤喝了,站起身,也看着东边。灯一盏一盏亮起来,服务区的广播在放寻人启事,喊一个走丢的老人的名字,喊了两遍,没人应。
那辆白色的面包车,没再出现。
他把纸碗扔进垃圾桶,拍了拍手上的面渣。
都早点睡。他说,明天路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