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了朝，胤禛便径直往承乾宫去了。

这一路上他心里那点子念头，便一路地盘算着。静姝有孕、弘辉提前两年出生，这桩事他须得同额娘说个明白。还有那封赏的事，也须得同额娘说道说道。

额娘是这世上，同他共享那个秘密的唯一的亲人。旁的他不敢同任何人讲，唯独额娘他能说。

承乾宫里佟婉莹早得了信，知道四阿哥今日下朝要来。她见胤禛进来，便笑着起身，道：小四来了。快坐。

胤禛行了礼，道：额娘。

佟婉莹一面命人上茶，一面望着他，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半晌。她这一看心里那点子心疼，便藏不住地露了出来。 这个儿子黑了也瘦了。自打那日大军回京，她虽远远地见过他一回，可到底没有这样近地看过他。

她道：小四你这一趟，在外头快四个月，可都好好的？

胤禛道：劳额娘挂心，儿臣好得很。

佟婉莹道：你可别糊弄我。你这脸上都瘦了一圈了。战场上刀枪无眼，你可有伤着哪里？让额娘瞧瞧。

胤禛见她这般，心里那点子又暖又涩的滋味便又涌上来。他道：额娘放心，儿臣当真好好的。虽在军中可儿臣是管着火器营的布阵放枪，多在人后调度，并不曾冲杀在前，也不曾吃什么大亏。

他顿了顿，倒是大哥，救驾时受了重伤，那才叫凶险。如今也养得差不多了。

佟婉莹听了这才稍稍放下心，道：你没事便好。 她说着又温声道，小四，你也别只顾着办差，把自己的身子熬坏了。你这一趟回来，要好生歇息才是。

母子二人说了会子体己话，佟婉莹才把那话头引到了正事上。

她道：今儿早朝，论功行赏了？

胤禛道，大阿哥、三阿哥晋了郡王，儿臣同五弟几个都封了贝勒。

佟婉莹道：你封了贝勒，心里可觉得委屈？

她望着他斟酌着道，你这一路，改良火器、排枪退敌、接应圣驾，哪一样不比旁人差。怎的到头来，还是同他们几个一样只得个贝勒？

她这话原是试探。她知道这个儿子重活一世心思深，她想知道他是不是真如面上那般风轻云淡。

胤禛听了却微微一笑，道：额娘，儿臣不委屈。

佟婉莹道：当真？

当真。 胤禛道，儿臣封贝勒，正正好。

佟婉莹道：这话怎么说？

胤禛便道：额娘，儿臣这辈子想得明白。这大清的朝堂，眼下正斗得厉害。大阿哥居长，太子居嫡，两下里谁肯让谁？儿臣若也封了郡王、封得比人高一等，那不是挣脸面，是把自己架到火上，去招那两边的眼、那两边的疑。

佟婉莹听着，点了点头，道：你倒看得开。

胤禛道：儿臣重活这一世，原为的不是那一顶郡王的冠冕。儿臣这辈子得了皇阿玛的认可，护着额娘安稳地活着，政务上也干得不错。这几样是上辈子想都不敢想的。有了这些儿臣便已经比前世强出太多了，贝勒，贝勒就贝勒。儿臣既不必出那个头，也不必现在就掺和进那滩浑水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