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顺一见满地焦痕，又见苏怀文目光清正，浩然正气缓缓笼罩过来，心神瞬间慌乱，双腿发软，几番搪塞，终究扛不住，扑通跪倒在地，一五一十尽数招供。

是柳承业的管家寻他，许重金买通，引家丁深夜进场纵火。

供词在手，证据确凿。

书童咬牙道：“使君，即刻发兵，拘拿柳承业！”

“不可急在一时。”苏怀文轻轻摇头，“王顺只是中间走卒，单凭他一份口供，柳承业大可推作管家私自做主，撇清自身。裴、薛两家还在一旁观望，若是此时动手，他们必定联手，一同往长安递状，说我罗织罪名构陷河东大族。”

“先把王顺收押，妥帖录下供词，画押存卷。另外，把纵火一事，如实写成文书，快马送呈州府、上奏御前。同时行文沿河各县，紧急征调备用木料石块，就近转运蒲州，先把堤工的缺口补上，不能因这场大火，耽误护堤大事。”

苏怀文抬眼望向柳氏庄园所在的方向，夜色里，那边灯火安静，仿佛一切都和他们无关。

“柳承业以为烧掉物料，便能逼我止步。他只算到毁去材料，却没有算到，这般铤而走险，等于亲手递上把柄。”

第二日一早，河工料场失火、抓获内应小吏的消息传遍蒲州。

百姓听闻，无不愤慨。大家心里清楚，是谁不愿看见官堤修成，是谁不惜拿万千沿河生民的安危做赌注。

不少沿河村落的父老自发相聚，有人送来自家储存的木料，有人主动请缨，自愿去往山中采伐薪木石料，支援河工。

“世家舍不得他们的私坝，便要烧咱们护家的河堤，我们不能让他们得逞！”

柳承业得知内应被抓，心中暗惊，面上却依旧装作无辜，遣族人到刺史府递状，说此事与柳氏无关，是奸人栽赃陷害。

苏怀文收下状纸，不与他当庭争辩，只淡淡对来人说道：“是非曲直，自有供词、人证。汛期在即，柳氏若真心为河东，便该交出挪用的河工物料，配合加固官堤，而不是一味推诿辩驳。”

来人悻悻而归。

属吏忧心忡忡：“使君，物料损失惨重，新调物料抵达尚需时日，时间太紧了。”

“尽力赶工。”苏怀文胸中浩然正气稳固，文道气运徐徐升腾，“人心已经站在我们这边。大火能烧掉木料土石，烧不灭百姓求生之心，烧不散大唐律法公道。”

大河依旧日夜奔涌，汛期的脚步越来越近。世家已经使出纵火的狠招，接下来，他们怕是要动用最后的手段，奔赴长安，上书弹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