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四号，晚上七点半，四号馆。

四号馆今晚不一样。中间三块地合成了一块，划了中线、边线、两条出界线，边线外面摆了一排折叠椅，场边站着人，看台上也坐着人。有人拿本子，有人拿终端在拍。

折叠椅上坐着六个教习，其中三个本子摆得很正。还有一个不穿运动服的人，手里拿着一块平板，从头到尾没抬头。

十七队先进场。六个人排一列，走得很齐，走到中线那一头站住，一个个把刀抽出来一半又插回去，看看刃。

他们五个人站在另一头。没号队，喊了声“四十一”，就完了。

墙上贴着一张对阵表，一张 A3 纸，两栏：

四十一队 对 十七队

底下是规则，四条，字很小，念得出来：

三局，每局一百二十秒。出线、倒地、丢刀即结束。三局两胜。出场顺位赛前报，不得更改。

队长在报名表前站了一会儿。表上要填五个顺位，他们队只有五个人。十七队六个人，能换。

“少一个人少什么。”一档那个高个说，“又不是少打一局。”

“少一次换。”队长说，“你们谁撑不住，没人替你。”

没人说话。

换装的时候，他隔着两排护具架看见上铺。上铺在对面那半边，正低头绑护臂的带子，绑得不太顺，用牙咬着带子的一头。抬头看见他，抬手比了一个手势，口型很清楚：

别留手。

他点了下头。

第一局，四十一队出高个，十七队出他们那个一档。

那个人他认得类型：肩宽，起手不花，从头到尾只想把位置占死。四号馆四八七是这么打的，今天这个人也是这么打的。这种对手不怕你快，就怕你跟他拖。

高个拖了五十秒，拖不住了。

开局高个抢得很好，前二十秒两次逼近，把人压到边线外面半步。看台上有人叫好。第五十秒，对方忽然不退了，硬顶着上来，两个人贴着走了七八步，高个脚下被顶得往后滑，一脚踩到白线外。

出线。零比一。

高个下来的时候把护具扯了一半，走到墙边坐下，一句话没说。队长递水给他，他接了，没喝。

第二局，队长看了他一眼。

“你上。”

“我。”

“你上。”队长说，“别漂亮。别让人看出来你有什么。”

他把护具带子收紧一格，走进场。手套里有一层薄汗，他在地上蹭了蹭鞋底。

对面是个二档，比他高，肩宽，起手快。前两拍他就知道这个人比自己快半拍——不是体能上的快，是出手决断上的快，这种人不好打。

他没有抢。

抢不了。他一抢，就要把“快”拿出来；一拿出来，第二局赢完之后就会有人回头看他的恢复分。他选了一条更难看的：把每一拍都拖到最后一秒，用最小的代价把时间耗完，赌对方先急。

他把距离压在最外一圈，往后退。对方压上来，他退；对方收势，他也退；对方加速，他干脆把刀横在身前，一步一步往白线里侧蹭。

一百二十秒，他退了七次。

看台上有人笑了一声。那一声很短，笑完就没了。

第九十秒，对方急了，起手变得大，肩先动。他数到第三次肩动，等那半拍。

第一百一十二秒，他从那人左手边切进去，截线，三点变向，刀背敲在肋侧。

计分手环响了一下。

一百二十秒到。裁判抬手：“四十一队，一拍有效。”

一比一。

他摘护具的时候，看台上有人“咦”了一声，很短，接着是零星的议论。没有掌声。

他从场上下来，走回墙边。一档那个女生从他旁边走过去，停了一下，只说了四个字：“你拖得起。”他“嗯”了一声。她没再说，走到自己的位置，把胶带又缠了一圈。

队长没夸他，也没说什么，只在自己膝盖上拍了一下。

“难看。”队长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难看有用。”队长说，“十七队现在不知道下一局该防谁。”

第三局，十七队上了他上铺。四十一队上的是那个一档女生。

上铺上去之前朝这边看了一眼。他没做手势。

缠胶带的那个女生站在中线外，把胶带又压了一遍，压到最后一个角。

开局很慢。两个人都不动，都在等。第三十秒，上铺先动，进去了半步。

他看到那半步的时候，喉咙动了一下。

上铺进去以后肩先起——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一个小毛病，练了多少年都改不掉的毛病。只要肩先起，收势就慢半拍。

他张开嘴，又闭上。

不能喊。场上不许喊，喊了就是替打。

第五十秒，女生抓住了那半拍。一刀，很轻，刀背在上铺肋上碰了一下。上铺往后退了两步，脚后跟压线。

她那一下不快，但落点很准，像早就把位置量好了。整场她只动了两次，两次都在点子上。

出圈。

二比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