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十一队赢了。

上铺在场上站着，站了一会儿，才把刀放下。他过去的时候，上铺正蹲在场边解护腿，头也没抬。

“你看见了。”上铺说。

“看见什么。”

“我那半步。”上铺说，“你张嘴了。”

他没说话。

“没事。”上铺解完一条腿，抬头笑了一下，笑得很难看，“她们队也看见了。”

场馆里的灯白得刺眼。他站着，看台上的人陆续起来往外走。有人拍手，有人收拾本子。

队长去交了成绩单。回来的时候脸上一层汗，脾气却好了，说话比平时多。

“一个胜场。”队长说，“我们队这个月第一个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知道一个胜场值什么。”队长说，“值一趟出校。”

他抬起头。

“今晚有一趟。”队长说，“教习的队缺人，我报了你。”

“报我什么。”

“报了你的号。”队长说，“名字他不要，只要号。”

教习在场边没走。他把本子合上，笔别在本子里，从本子后面抽出来一张对折的纸，把他的编号抄上去，抄完对折两次，塞进上衣口袋。

那是第三张。

他站在那儿等他们收拾。

他走过去的时候，教习抬眼看他，那一眼跟上一次一样，是“记下来了”的看。

“六一三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今晚二十三点，行政楼后门。”教习说，“带一件厚外套。”

“好。”

教习转身要走，走了两步又回头：“你刚才那一场，是想赢，还是不想太显？”

他没答。

“你不用答。”教习说，“你在场上多站了一会儿才动，我看得出来。想清楚就行——以后这种场子会更多。”

二十三点，行政楼后门。

回宿舍拿外套的时候屋里空着。上铺的护具摊在床上，没解完，带子还挂在床栏上，一只护腕掉在地上。

他捡起来放在床沿，从桌上摸出半张纸，用铅笔写了一行：出去一趟，明天回。写完压在皂盒下面。

七个人。学员六个，教习一个。没有人穿队服，都穿校发的深色冬装外套，外套上没有名字，只有胸前一块巴掌大的布，布上是编号。他的那块写着六一三。

六个人里有一个女生，个子不高，护具外套里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毛衣。她一直没说话，站在最边上。

“去哪。”二〇八问。

“上车再说。”教习说。

教习手里一张纸，念号不念名：六一二、六一三、二〇八、三七九、四一六、八三一。

被念到的人往前走一步。

发下来的东西一人一套：制式训练刀一把，手电两只，还有一只小小的定位器，用钢丝绳扣在手腕上，绳子是锁死的。

“定位器不用你们开。”教习说，“它自己开。你们也关不了。”

他又让六个人轮流报了一遍自己的号。报错一个，从头再报。二〇八第一次把三七九报成了三九七，六个人又从头来了一遍。

他把手腕抬起来看了看。那块东西很轻，凉的。

“规矩三句。”教习站在台阶上，“只许看。不许单独离队。出事，谁下的判断，记谁的档。”

他停了一下，让这三句在七个人中间沉下去。

“多久。”二〇八问。

“三夜。”教习说。

“记住这三句。”他说，“回来我一个字都不重复。”

前门的铁栅栏开着一条缝，车停在门里。上车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校门——铁栅栏上方挂着两盏灯，其中一盏在闪，一闪一闪，像没接好。

他想起母亲说过的一句话：出门看灯，回来看人。

车门关上。车里没有开灯，只有仪表盘那一点绿。

车拐出校门，土路上颠了两下，铁栅栏在窗后越缩越小。他把手腕抬起来，摸了一下那块定位器。凉的，贴着脉，跟那天四号馆的手环一个位置。

车里没有人说话。车晃着，他闭了一会儿眼，没睡着。

教习坐在最前面，背对着他们，说了一句：

“这趟出去，你们的号比你们的名字管用。名字留在校内。”

车灯推开前面的黑。路两边是平的，什么都没有，连树都少。远处有一排灯，很低，像贴在地上。

“那是卡口。”教习说，没有回头，“到了那儿，你们就不许说话了。”

他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，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，停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