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王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到的办公室，比光宗说的早了半个钟头。她站在门口，手指头上缠着创可贴，另一只手里攥着半个面窝，油从纸缝里渗出来。

“进来坐。面窝吃了再说话。”

“吃过了。”小王走进来，把面窝搁在桌角，油纸摊开。面窝凉了，油凝在纸缝上。

光宗给她倒了杯水。“周明远的人找你了。”

“找了。昨天下午，在宿舍门口。灰夹克，说周老板请我去他厂里干，双倍工资。”

“你怎么算的？”

“双倍工资，一个月四千。我现在拿两千。差两千。一年两万四。”小王低下头，手指头在创可贴上抠了抠。

“毛账。你没算住和吃。你现在住宿舍，吃食堂，一个月省五百。周明远那边管不管住，管不管吃？”

“他没说。”

“没说就是不管。你到他那边，租房两百，吃饭三百，一个月多花五百，一年六千。两万四减六千，剩一万八，但那边发三个月双倍，厂子倒了，你拿什么。我这边工资不高，月月发。”

小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。水凉了，她没皱眉，咽下去了。“光宗姐，我留。”

“留就留。工资还是两千。年底奖金加两成，干满一年多发两个月工资，一年多四千。加上宿舍食堂省下的五千，一年多九千。跟周明远那边的一万八差九千，但那边发三个月，我这边月月发，年年发。”

小王算了一下。“差九千，但稳。我要九千的年年。”

“行。留下就好好干。锁边的手艺学得快，学会了明年工资再加。”光宗翻开总账本，“还有事没有。”

小王站起来，走到门口又回过头。“光宗姐，我住宿舍，同屋的是杨来弟。她昨天没回来。我一个人住，晚上有点怕。”

“怕什么？”

“怕黑。宿舍走廊灯坏了，还没修。”

光宗在本子写：宿舍走廊灯，明天修。写完了抬起头。“明天让老刘去修。杨来弟没回来，你知道她去哪了？”

“不知道。张姐说她请了病假。”

“行。你回去上班。锁边的活，张姐教你。”

小王走了。光宗拿起电话拨了张姐的号码。“张姐，你来一下。”

张姐进来，围裙上沾着线头，手指头上全是老茧。“光宗，你找我。”

“杨来弟今天没来。你去她宿舍看看。她在，问她头疼好点没有。她不在，问她同屋的人，她去哪了？”

张姐去了。二十分钟后回来，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。“光宗，杨来弟不在宿舍。同屋的人说她昨晚收拾了一个包走的。床底下落了这个。”塑料袋里是杨来弟的围裙，围裙上沾着线头，口袋里还有半包没吃完的瓜子。

光宗把围裙接过来，抖了抖，线头掉了一地。“围裙留下。她回来拿，给她。不回来，给小王。”她把围裙叠好，放在桌角。

“张姐，杨来弟那个位子，你先顶上。锁边的活不能停。小王跟着你学，学得快，上手就上。”

张姐点了一下头，走了。

光宗坐在账桌前，翻开总账本，在“车间”那一页写：杨来弟走了。周明远挖的。锁边工缺一个。小王顶上。写完了，铅笔停在纸上。她站起来，走到窗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