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次震波的余颤贴着霜面往外散，比昨夜还慢。

李云帆半跪下去，掌心按在霜层上等了两百息，霜面再没动静。他起身时膝弯里的凉气顺着骨头往上钻，在巡验册上落了台账。

小白伏在两丈线内侧，背毛尾毛全炸开，脸对着正北。旧印旁边三枚新爪印一枚比一枚深，爪下霜缝的暗土又宽出一截，缝里水光往两头各延出一小段。

石台灯火稳着。沈清秋通宵伏案守文书，整夜没回东边独立帐。传讯岗陈墨守着灯号接力。灶岗最亮的光晕里立着苏曼，火光把她侧脸烘得暖亮。弯道那边唐铮持刀立定。西边轮宿帐帘缝透出一线微光。

天快亮的时候，李云帆拎着岗上留存的主竹筒沿各帐走了一圈。走到西边帐外，帘缝里传出裹被的窸窣声，还夹着黏黏糊糊的小嘟囔。

他掀帘进去，帐内灯火剩一豆。林甜甜裹在厚被里蜷成小小一团，乌发乱蓬蓬，脸颊睡出两团红，被面随呼吸起伏，绷出一道软乎乎的弧线。

她眯眼望过来，声音发黏：“云帆哥哥……被窝里好暖，再让我赖一小会儿嘛……”

李云帆站在帐门口劝：“复判马上开场，你那格还等着你亲手划。”

她往被子里缩得更深，哼哼唧唧不肯动。

他俯身攥住被角，作势连人带被往榻下拖。被角刚离榻面一寸，她抱着被子惊呼着弹坐起来：“起啦起啦！我自己起！”

他替她拢好散开的被角，出帐把帘子压严。

灶间里，苏曼把主竹筒灌满热汤，添一撮新晒姜片送回他掌心：“汤坐了一整夜，姜下得足，先灌两口暖暖。复判完回来，粥给你盛好。”灶边小架上挂着几串烤得焦边的肉，她说清早专门烤给甜甜的，兑昨晚那笔馋账。她抬手替他掸掉肩头的霜粒，末了在他手背上按了一下才松开。

李云帆仰头饮尽，空筒回灶，天边泛白。

林甜甜举镜打头：“云帆哥哥，镜子我瞧过啦，浮影没露头，淡段还是半指宽，裂纹一条没添，干干净净的。”

接镜换角度核验各十息，沈清秋复核落笔，小白第一百一十七夜值守归档。拂晓预演第二十三例，全员按预案二收拢又归位，苏曼掐息报数，八十五息入册。

复判石板桌上摊开状态确认单第十例、昨夜第十八例的序列页和传讯岗交接纸条。沈清秋通宵没合眼，开口嗓子却稳：“第十三次拂晓复判，现在开。报数在前，核验在后，三条硬条件挨条过，末了落裁定。陈墨，昨夜代守的账，你报。”

陈墨推了推眼镜：“警讯两遍，两边册子对得上。灯火连闪三下兼顾接力，记法一致。灯号逐帐过，回执全。背篓在集结线原位没挪。临冲档第四例，时长栏九十息。我离岗取条那段，灯号归石台兜底，小白压着两丈线，纸条核数送台。戌时末和甜甜当面签认的交接纸条也在簿上，一并请追认。”

林甜甜在旁举手：“本子在陈墨姐姐手里睡了一夜，我一页折角都没找着。”

沈清秋逐笔核验，签认一并追认补签，再拿起小记录本当众递还：“格子条文在你，当众划。”

林甜甜接过，翻到临冲格那页，拿炭笔把昨夜命中的那格亲手划掉，划完声音低下去：“就剩一行啦。”她把本子递回，“收好，再命中还得我自己来划，一根线都不许别人描。”

陈墨双手接回：“随传讯岗归档，折角照样不会有。”

过撤离三条件，李云帆只记不判：“第十八例台账念完：半息样本到七十八例，均值离撤离阈值还差一百二十八分之一线，线没碰。小白唤回后稳过三百息，主体没沾止步分界。”

陈墨补行：“静默账走到第十九夜整，呜咽、叠声两条序列一路续着，中间没有空档。”

苏曼起身报家底：“背篓点过头一遍，粮水没动过，撑七八天绰绰有余。”

沈清秋落笔裁定：“三条挨条过完，一条没踩上。按893号令降级条款，二级记回一级，追认归档，撤离接着缓。这岛的地磁吞得掉信号，船开到岛边也探不进来，外头听不见这儿的动静。坠机那晚，谁敢想能数到九百天？眼下六个人一头白虎齐齐整整，灯火连亮十一夜，凭的就是笔笔对得上的实账。唐铮，条文你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