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然如此，为什么不问问我们呢……昴大人？

……！？×2

碧翠丝和昴齐刷刷地回过头去。熟悉的楼梯间里传来了脚步声——正是方才里卡多走上去的那一道楼梯。

好几双鞋同时踏响，比闲庭信步快，却也称不上匆忙。听起来……颇为优雅。

库珥修·卡尔斯腾，随时效劳。

公爵夫人笑意盈盈的面容出现在两人面前，身后跟着她的家臣那副放松的笑容，以及她忠实的骑士。

……昴大人。

威尔海姆朝满脸泛红的昴深深低下头去。

把我们所有人统统忘在点数之外，这可真不太厚道呀~昴酱……*喵呜*……

某位猫型亚人自顾自地窃笑着，一口咬住了昴的耳朵。

……呀啊啊！

哈哈哈哈！你们是没看见他那表情……！

菲莉丝这个小恶作剧得逞之后，昴手忙脚乱疯狂扑腾胳膊的模样让里卡多憋得辛苦至极。

他放声大笑，笑声洪亮到整座避难所的人都感受到了这份气氛的转变，阴郁的神色都淡去了几分。

至于昴这边……

咿啊啊啊……！他人呢，这次又躲哪儿了！？啊——我怎么每次都会上当……！？

背靠着墙、眼睛滴溜溜地左右乱扫，昴索性顺水推舟地扮起了丑角，而菲莉丝则配合着一遍又一遍假装要从背后偷袭上来。

令他沮丧的是，碧翠丝完全没有出手相救的意思，反而坐在他的床上，竭力撇清自己和这场闹剧的一切关系。

菲莉酱的动作速度可没有那么快哦~难道说，其实你很享受……哎呀哎呀，昴啾，可惜人家的心早已属于库珥修大人了呢……！

昴朝避难所里的所有人拼命挥手否认，反复念叨着我没有、我真的没有，求你们别用那种眼神看我，最后干脆认命躺平，任由这场闹剧自行降温收场。

……他那隐身术是怎么回事儿？能确定他不是伏击型捕食者吗？

昴随口对库珥修吐槽了一句。

看着菲莉丝难得窘迫的样子，她轻声笑了出来。至少有一点点尴尬反弹回了菲莉丝身上，这让昴心满意足，觉得可以重新进入正式议题了。

说不定还真是呢。在合适的场合之下，菲莉丝用这套战术可是相当有效的哦。

库珥修温和地微笑着，随即又醒悟过来，粗重地清了清嗓子：咳咳！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——哪怕这是自那次以来，他们头一回真正有机会面对面交谈。

她已经知道昴死过一次了，在他昏迷的时候碧翠丝就告诉过她。

要说她曾和威尔海姆、菲莉丝一起守在他的病榻边，甚至趁没人注意的时候抚摸过他的脸颊，这些话说出口未免太难为情了。

她是真的不知道如今该如何在他面前举止自处，而眼前的局势只会让这一切雪上加霜。

说实话，能在那想必如同地狱一般的经历之后给他带去一点轻松，她是乐意的。

但她心里清楚得很：这一切都太少、太迟了。

他又死了一次——据碧翠丝所说，说不定还不止一次。

她能在他眼中看见那种神情，正是她在屏幕上反反复复、一遍又一遍看到过的那种，而每一次，都让她的心碎裂一分。

但在所有这些情绪之上，更多的是愤怒。是对自身无能的滔天怒火。

他们所有人就守在他的身边，这种事怎么会发生？就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！他们真的就这么没用吗？这让他们的观看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吗？那些痛苦难道全都白费了吗？

她不知道，而最糟糕的是，如今的她陷入了一片迷茫。

那段失去记忆时曾经拥有的记忆，与她用一生构筑起来的自我不断冲撞——那个直到一切都太迟了都不肯向任何人袒露情感的她。

给了她那份自由，又亲手夺走它——这太不公平了。

所以至少可以说，她在生气。

气发生的一切，气自己的所作所为，气所有人的无能，而最气的是——自己连一丝一毫都无法表露出来。

为什么这个世界非要让她如此在意这个少年，却又当着她的面把他千刀万剐？

那块屏幕是在嘲笑她吗？

这一点也不好笑。

……啊、啊？库珥修？你发什么呆呢……？

……—！诶、诶？不，没什么可担心的。请继续。

昴看得出库珥修脸上的笑意有些勉强，忽然觉得自己不该再深究下去。

他的计划有赖于她的支持；有了他们的加入，他感觉胜算陡然提升了一大截。

在那之前，我有一件事必须先和你谈。

……！×6

屋里所有人齐刷刷回头看向阿尔——他一直在相对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幕上演。他直勾勾地盯着库珥修，笼罩众人的尴尬沉默开始压垮那本已脆弱不堪的气氛。

当然，什么事？爱蜜莉雅和普莉希拉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。只要是力所能及的事，我都会照办。

面对阿尔郑重其事的请求，库珥修干脆利落地应承下来。阿尔轻叹一声——被这么多目光注视显然让他不太自在。

……喂喂，没什么大不了的，我只是想要她手里那颗魔晶石而已……

阿尔用脚蹭了蹭地板，转身避开避难所里众人错愕的目光——这份关注可是他自己招来的。

魔晶石……？等等，你是说你们拿到了……！？库珥修，拜托了……！让我快点跟爱蜜莉雅碳说句话！

库珥修看着阿尔和昴双双朝自己凑过来，便从口袋里掏出魔晶石，准备递给其中一人。

几乎是出于本能，威尔海姆在两人靠得太近之前拦住了他们——与其说是为了保护库珥修，不如说是为了防止两人之间擦枪走火。

哟……老弟，到目前为止我一直很通情达理，但我实在不能再在这里耗下去了。我得去找公主。

昴呼吸一滞，感到阿尔周身的空气又冷了几分。

独占魔晶石并非他的本意，但他至少希望在带着碧翠丝奔赴市政厅之前，把自己的计划告诉爱蜜莉雅一声。

咳……！好吧。说起来，你需要它也是拜我所赐……你是想去和爱蜜莉雅碳会合，好找到普莉希拉，对吧？

我有那么容易被看穿吗？

被人一眼望穿，阿尔的肩膀都塌了下来。但昴隐隐觉得，这也许又是他演出来骗取魔晶石的戏码之一。

说实话，事到如今他也懒得跟对方争辩了。

发生了这么多事情，阿尔并不欠他什么。

……我不反对你去支援爱蜜莉雅碳。事实上，有个人在她身边替她挡灾避难，我还求之不得呢。不过，我要你把新的计划转告给她，这个条件不算过分吧？

昴朝自己小小地点了点头，碧翠丝可爱地跟着学了一遍。

这幅画面让阿尔低声笑了出来，随即又压着嗓子暗骂了一句自己的倒霉运气。

我记得我警告过你，别走上这条路……

阿尔说得极轻极轻，轻到只有他刻意想让他听见的那个人——昴——能够听到。

刹那间，昴想起了昨天与阿尔的那番对话，还有他那句要他警惕英雄主义妄想的警告。

这么说来，阿尔还警告过他要离开这座城市来着……他到底知道多少——！？

成交……你不在的时候，我会替你照看好你家公主。作为交换，我要的是一场完美的胜利，一分都不能少。其中也包括我家公主的安全，明白吗？

昴点头应下，把魔晶石抛给阿尔。

他用仅剩的一只手接住，揣进口袋，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
你不必一个人走……！我们可以派人陪……

昴刚一开口，阿尔头也不回地又抬起了手臂。

喂，老弟，我自己照顾得来。还记得我前几天跟你说过的话吧？再说了，你那趟自杀式的任务要想有一丝轻松取胜的希望，一个人都不能少。

昴还没来得及和他争辩，阿尔已经大步走出门去，随手带上了门。

这家伙确实是个蠢货——但考虑到他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，昴觉得没脸这么称呼他。

怪人一个，是吧？他是从你老家来的，对吧？

里卡多半开玩笑地说。

昴本想提高嗓门扞卫一下自己世界的尊严，但随即意识到，以他在大家眼中恐怕呈现出的那副模样，自己说什么都是白搭。他自己本来也不是什么正常人。

嗯。他是我见过的唯一另一个。

昴怅然若失地说着。只是这里面还混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
多半是因为昨天的那番对话吧——总感觉阿尔知道的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多。

他不知道该作何感想，而这种信任的缺失，反而让他比从未遇见过阿尔的时候更加孤独。

无论你心里怎么想，他已经对你许下了承诺。我不认为他会食言。

威尔海姆把手搭上昴的肩膀——出乎意料地，这恰恰是把他从低谷里拉出来所需要的东西。

那么，时间不多了，我们准备出发吧……

目送着阿尔远去的背影，昴心头始终挥之不去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
他说不清两人之间是不是已经滋生出了某种潜在的猜忌，也说不清自己是不是正在把对方送去。

无论如何，这都让他觉得自己不负责任。

可摆在我面前的，只剩这些选择了……如果我一开始就没有理会那个广场的话……

他摇了摇头。

不，他已经没有资格再把自己的选择称作了。那些因为他的行动而保住性命的人，也会这么想吗？普莉希拉会这么想吗？

那从来就不是他一个人的选择。回头指摘过去的自己愚蠢，更不是他的权利。

出发之前，先让我把目前掌握到的情报给你们梳理一遍。

昴转向菲莉丝、威尔海姆和库珥修，飞快地把目前收集到的关于每一个敌人的情报，以及他对各个阵营所在位置的估计，一一讲解了一遍。

……大致情况就是这样。比起另一个混蛋，我对西留斯的权能了解得更透彻一些……或者说，至少找到了一些应对它的办法。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：他们彼此之间配合得很糟糕，而这大概也是他们至今没能把整座城市淹没掉的唯一原因。

昴把那条勉强还能动的手臂举过头顶伸展，想让它找回一点知觉，效果好坏参半。

趁碧翠丝和菲莉丝围着他忙前忙后、争相施展治愈魔法的工夫，里卡多、威尔海姆和库珥修坐在一旁，默默消化着他方才讲述的一切。

话说，昴大人……你、你到底已经……

库珥修起了这个话头，却又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——她想起了昴先前与魔女教交锋的那些往事。

无论她多么感激他的存在和这些情报，他说出口的每一句话背后，都意味着一圈浸透鲜血的死循环。

这、这个恕我不能奉告。这一点没有改变。你们应该都已经和贝亚子谈过了，现在没必要再提。

面对他冷淡的回答，库珥修只能攥紧拳头，懊恼地别过脸去。光是这一问，显然就戳到了他的痛处，可她实在忍不住啊——想想他接下来打算去做的事情！

他要毫无情报地一头扎进敌军的心脏，这意味着在路上的某个时刻他多半会死。难

道她要被迫眼睁睁地目睹这一切发生吗？

恕我难以苟同。如果……如果那样的事……在途中发生了，我们该怎么办？难道为了计划成功，我们所有人就该装作没看见你的痛苦吗？

库珥修把手贴上他的脸颊，昴只能浑身一颤，再一次从她手边躲开。

他不想让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尴尬，而且就算这只是一个礼节性的动作，他脸上的红晕也很可能招来一场误会。

咳……如、如果真成了问题，那就等它出现的时候再解决好了。我制定战略又不是以我们有无数次机会为前提的——只不过这场游戏被设定成了超高难度模式而已！

昴挠着脖子看向别处，对着拳头干咳，好躲开库珥修那道锐利逼人的目光。

既然如此，你不也该动身去支援爱蜜莉雅吗？计划你已经布置妥当了，没必要把自己放到全城最危险的地带来换取胜利。光是我、威尔海姆和里卡多就非常乐意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