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思亦牺牲的第六年,深秋的雨,终于把于舒云的心,彻底浇透了。
冰冷的雨水,砸在总军文工团的玻璃幕墙上,噼啪乱响,像六年前,她收到他牺牲消息时,自己止不住的哭声。
西北风顺着楼道通风口往里灌,湿冷的寒气贴在皮肤上,瞬间冻透了薄衣,可于舒云像半点知觉都没有似的。
这栋全军最体面的文艺主楼,此刻空得吓人。米白色大理石地面,擦的光可鉴人。
寒气顺着鞋底钻到心口,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一亮一灭,像有人拿着钝刀,反复切割她这只剩空壳的人生……
整层楼里,只有她一个人。
黑色制式皮鞋敲在地面上,发出单调的, 哒…哒…哒声……回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撞来撞去,最后落回耳朵里,空得让人发慌。
窗外的风呜呜地刮,像有人压着嗓子哭泣,消防管道的漏水声一滴接一滴,刚好合上她慢得吓人的心跳!六年前陈思亦走的那天,她的心跳就跟着慢了下来,说心如死灰都不为过。
走廊正中间,挂着她第一次全军汇演拿奖时的巨幅海报。
覆膜蒙了一层薄灰,边角有点卷了边,就像她这六年的人生,再光鲜的外壳,也掩不住内里烂透了的芯。
海报上的她一身戎装舞裙,眉眼冷艳,站在聚光灯中央,是当年陈思亦逢人就炫耀的、他放在心尖上的小姑娘。
那时候他总指着海报跟战友吹牛,说“看,这是我们家丫头,舞跳得最好,歌唱的也好听”。
可现如今,那个曾经把她宠上天的人,不在了。
她没有看海报,也没有看旁边那面摆满了军功章、金奖证书的荣誉橱窗。
那些曾经是她的命,是她努力追求的目标……也是陈思亦比她还宝贝的东西,现在看一眼,都觉得空得发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