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指尖无意识蹭过大衣口袋,隔着布料,摸到那枚冰凉的、被她磨得发亮的军牌。
那是陈思亦留下的,她揣了六年,走到哪带到哪,金属边缘已经被体温焐出了包浆,棱角都磨平了。
声控灯在她脚下亮起,又在她身后熄灭。光追着她的脚步,黑暗却吞着她的影子。
168的身高,常年练舞刻出来的挺拔体态,此刻撑不起空荡荡的常服,她瘦得像张纸,肩背绷得笔直,却微微内扣,像一只把自己缩起来的兽,护着心口那点六年前就碎成渣的念想。
长期失眠熬出来的病态苍白,眼窝深陷,青黑的眼圈盖不住眼底的红血丝,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杏眼,此刻只剩一片死寂。
她的风纪扣扣到最顶端,一丝不苟到偏执,只有左臂袖口被反复搓出的褶皱,泄露出她绷了六年的情绪。
这六年里,每次想他想到撑不住的时候,她就攥着这块布料,像攥着他当年递过来的、带着体温的外套袖口。
怀里紧紧抱着一摞文件,指腹掐进纸页里,掐出深深的印子。她的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,慢得像下一秒就要停。
纸页最底下,夹着一张泛黄的、边角卷毛的照片,是她18岁那年偷拍陈思亦训练时的样子,少年穿着迷彩服,笑得露出一口白牙,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,她藏了六年,连家人都没见过。
走廊尽头,是她的团长办公室。
激光刻的金属门牌亮得刺眼,像一道锁,死死扣了她六年。
她像一具被精心打扮过的躯壳,没有温度,没有心跳,更加没有灵魂。只有一副光鲜亮丽的皮,裹着一颗六年前,就跟着陈思亦一起埋进烈士陵园里的心……
走廊里的滴水声还在继续。
滴哒… 滴哒… 滴哒……
像是在给她这,只剩空壳的余生,一秒一秒的倒计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