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有几成把握？”

“三成。”陈凡没有撒谎。

“三成就敢去送死？”

“三成够了。”陈凡看着掌门，“总比在这里等死强。”

掌门沉默了很久。他转过头，看了一眼赵元朗。赵元朗的脸色很难看，他不想让陈凡见赵无极，因为见了面，赵无极可能会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——比如他跟赵元朗的关系，比如赵元朗这些年在天师府里做的事。

“我不同意。”赵元朗开口，“陈凡这是在拿天师府的面子做赌注。他要是输了，赵无极拿到魂魄，力量大增，到时候谁来收拾这个烂摊子？”

“我来。”张真人突然开口。他的声音不大，但很坚定，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，激起了层层涟漪。“如果陈凡输了，我来收拾。我用我的命担保。”

所有人都看向张真人。他的白发在晨光中闪着银光，眼神前所未有的凌厉。他站在陈凡身边，像一棵老树，虽然枝叶凋零，但根系还深深地扎在土里。

“张师弟。”掌门看着他，“你已经不是天师府的长老了。你没有资格担保。”

“那我把我的命押上。”张真人的声音很平静，“陈凡死了，我也不活了。这条命，本来就是她奶奶救的。”

殿里又安静了。所有人都看着张真人，看着他那张苍老的、布满皱纹的脸。他的眼神很平静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，他说的是真的。如果陈凡死了，他真的会死。

掌门看着张真人，沉默了很久。最终，他叹了口气，挥了挥手。“三天。我给你三天时间。三天之内，要么带着赵无极的魂魄离开，要么拿着他的命回来。三天之后，如果你还在这里，就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
陈凡抱拳行礼，转身走出了正殿。

张真人跟在后面，苏清越在门口等他。三个人沿着山路往回走，谁都没有说话。走到半路的时候，陈凡突然停下来，转过身，看着张真人。

“师父，谢谢您。”

“别谢我。”张真人摇了摇头，“我帮不了你什么。只是把命押上而已。这条命本来就是你奶奶救的，还给你们陈家，天经地义。”

陈凡看着张真人，眼眶红了。他没有哭，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
回到旅馆，陈凡关上门，从怀里掏出那颗灰色的珠子，放在桌上。珠子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灰光，里面的那张脸睁开了眼睛。

不是做梦，是真的睁开了。

那双眼睛是黑色的，很深很深的黑色，像两口没有底的井。它们看着陈凡，没有恶意，也没有善意，只有一种冷静的、审视的、不带任何感情的目光。

“你醒了。”陈凡说。

珠子亮了一下。那张脸的嘴唇动了动，但没有声音。陈凡听不见他在说什么，但他能从唇形里辨认出几个字——“你是谁？”

“我是陈凡。陈秀英的孙子。”

那张脸的表情变了。不是愤怒，不是恐惧，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。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，像是在笑，又像是在抽搐。

“你奶奶……还活着吗？”

“死了。被你害死的。”

那张脸沉默了。眼睛眨了一下，又眨了一下，像是在消化这个消息。过了很久，嘴唇又动了。“我没有害死她。我只是……拿了她十年的寿元。她本来还能活十年。”

陈凡的手攥紧了。“你杀了她。”

“我没有杀她。”那张脸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，“我只是拿了她十年的寿元。她死，是因为她的寿元本来就快耗尽了。跟我拿的那十年没有关系。”

陈凡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“你说什么？”

“你奶奶的身体，在你来龙虎山之前就已经不行了。”那张脸的声音很平静，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，“她在龙虎山的时候，被镇妖塔的塔灵伤到了根基。她的寿元，从那时候就开始流失了。我拿的那十年，只是加速了她的死亡，不是原因。”

陈凡的手在发抖。奶奶的寿元在龙虎山就开始流失了？不是因为赵无极？是因为塔灵？他想起张真人说的话——“你奶奶当年进了镇妖塔，用了三天三夜，打到了第五层。她出来的时候，浑身是伤，在床上躺了半个月。”原来那一次，伤了她的根基。

“你骗我。”陈凡咬着牙。

“我骗你有什么好处？”那张脸看着他，“你的奶奶不是我杀的。我只是趁火打劫。真正的凶手，是龙虎山。”

陈凡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龙虎山。掌门。塔灵。这一切，都是一条链。奶奶来龙虎山帮忙，被塔灵伤了根基，寿元开始流失。赵无极趁火打劫，拿了她十年的寿元。掌门利用奶奶的剩余价值，然后把她逼走。最后，奶奶死在了靠山屯。

“你说的是真的？”陈凡的声音很轻。

“真的。”那张脸看着他，“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，但我不说谎。”

陈凡靠在椅背上，闭上了眼睛。凶手是龙虎山。不是赵无极一个人，是整个龙虎山。掌门、塔灵、赵无极，他们都是凶手。一个伤了奶奶的根基，一个拿了奶奶的寿元，一个逼走了奶奶。三个人，三双手，一起掐死了奶奶。

他睁开眼睛，看着珠子里的那张脸。

“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？”

“因为我想跟你做一笔交易。”那张脸看着他，“我把你奶奶的魂魄还给你。你放我走。”

陈凡的手顿住了。“你愿意还给我？”

“愿意。”那张脸的表情很认真，“你奶奶的魂魄在我手里，对我来说没有用。我不能炼化她，因为她身上有胡三太爷的令箭护体。我试了很多年，都打不开。与其留着没用，不如还给你，换我一条命。”

陈凡沉默了很久。他看着珠子里的那张脸，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出谎言的痕迹，但那张脸很平静，平静得像一面镜子，什么情绪都映不出来。

“好。”陈凡说，“成交。”

珠子亮了一下，像是在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