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好这日到了秦惜言生辰，下午暑热退去后，顾清羽便牵着秦惜言出了翠竹轩，直向后院而去。

去年王府修整庭院，两人参考云渠君庭院布局，重修了荷塘，也在荷塘加了汀步，如今正值荷花盛放，荷叶挨挨挤挤，或粉或白开得亭亭净植，晚风一吹，香气清幽，沁得人满身荷香。

秦惜言眼睛一下子亮了，没想到一年光景，新移植的荷花竟开得这样好。

她由顾清羽扶着，小心踩着汀步到塘心，指尖轻触那朵垂在荷塘边盛放的粉荷，指尖沾了满手清润的荷香，忍不住弯了弯眉眼，“去年栽的时候才只长出几片嫩叶，才一年竟开得这样盛，亏得底下人照料得用心。”

顾清羽从身后轻轻揽住她，低头凑在她耳边轻笑：“去年在云渠君的庭院，你一直说他家的荷塘修的好，开心的沿着汀步到荷塘采荷，说漫步塘中，晚风裹着荷香，何等舒适。当时我就想着，要这荷花今年就能开放，好让你早些得偿所愿，特意叮嘱着底下人仔细打理了一年，如今果然开了满塘。今天是你生辰，这一塘荷花，就当是我给你的生辰礼，喜欢吗？”

秦惜言微微一怔，鼻尖忽然泛起酸意，原来他那时就有这样的心思了。

还记得当时两人在云渠君庭院回来，一起探讨这王府的后院布景、花木配置、小径走向与庭廊装饰。他当时只笑着听她说，然后点头赞好，一切按着她的想法布置。唯有这荷塘，她本来嫌大动太费事，他当时只说不打紧，亲自画了图纸，交给了工匠按着她的心思改建，更没想到，让人打理出了一塘盛放的荷花。

她回过头撞进他含笑的温柔眼眸，清清楚楚映着她的影子，满是独属于她的温柔。

秦惜言只觉得满心温软，半晌才轻轻点头，然后抬手折下几支半开花苞，笑道：“我要折几支回去，插在卧房的白瓷瓶里，让这满室都飘着荷香。”

顾清羽笑着揽着她的腰，看着她弯弯眉眼，指尖轻轻替她拂开被晚风贴在颊边的碎发，轻声道：“小心些，别伤着腰。”

秦惜言嘴角噙着笑意，又折了两支开得最盛的，递到他手中，鼻尖萦绕着清荷香，混着他身上熟悉的松香，只觉得满心都是熨帖暖意。却见荷叶下躲着几只锦鲤，便忍不住抬手去碰，被尾巴甩了一脸水，忍不住蹙起眉头。

顾清羽看得低笑出声，连忙取出帕子替她擦脸，“你呀，被鱼甩了也不是一两回了，怎么还是徒手去碰，这下又被溅了一脸水花，满意了？”

秦惜言任由他擦拭着脸上的水珠，抬头瞪他一眼，“水花怕什么？我就是喜欢这样鲜活的意趣，能蹦能跳才热闹，若都安安静静浮着有什么意思？”

顾清羽指尖划过她沾了水珠的脸颊，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，“是，蹦蹦跳跳才是热闹意趣，我也希望我的言儿永远这般鲜活热闹，眉眼带笑。”

秦惜言一怔，眸中闪过一丝悲伤，她如今哪还有心力、底气、资格，像之前那般鲜活肆意？秦家案子至今未结，父兄亲族性命危在旦夕，她如今怀着孩子，还要和侧妃争着他心中的一席之地，哪还有半分先前的骄傲张扬？

顾清羽敏锐地察觉了她情绪的低落，抬手将她揽入怀中，低声在她耳边安抚：“言儿，你在我这里永远可以肆意撒娇、鲜活明媚，没有人可以取代你。”

秦惜言埋在他怀中，听着他的话只有茫然，他最近总这样说，可当初他伤她时那般决绝，她总在恍惚里分不清，他说这话究竟是真心，还是只是为了安抚怀有身孕的自己。

顾清羽见她不说话，只当她又想起了秦家的事，心中也泛起一阵酸涩，只轻轻拍着她的背，不再多言，安安静静抱着她，任晚风吹过满塘荷叶，送来清浅荷香。

过了片刻，秦惜言才从他怀中抬起头，揉了揉发红的眼角，又重新扯出笑意，指着塘边花苞，说要多采一些。

不管他的话是真心还是假意，能这般安稳护着孩子，也就足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