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庭轩指尖按着龙椅扶手，指节因用力泛着青白，抬眼扫过阶下吵得面红耳赤的众臣，最终也只下令，调集粮草军械支援边关，半点不提出战之事，只让固守，催促监军多送军中密报。

但情势急转直下，暗探拼死传回情报，敌军各部已经完成合流，兵力远超预估，不日便会大举进攻。更坏的消息是，边关存粮已不足，补给通道被切断，外围烽火台被毁。再若困守孤城，一旦对方完成部署，城破便是旦夕之间，不仅城中万余将士埋骨关外、十万百姓沦为鱼肉，更将中原暴露在北狄铁骑蹄下，一路直逼京畿。

就连监军都一再陈述战事紧急，只守不攻，恐难持久，并且敌人声势愈强，军中将士求战心切，抑制不发，恐怕军心先乱。边地官员也接连递折子，恳请陛下早做决断，发兵驰援，若再犹豫下去，边关危矣，中原危矣。

一封封加急奏疏送进来，朝堂之上满殿鸦雀无声，连原本争执最凶的两派大臣都闭了嘴，所有人都垂着眼睛，不敢去看御座上皇帝越来越沉的脸。

顾庭轩捏着一封封还沾着边关尘土的奏疏，指节泛白。他不是不懂边关情势危急，北狄新王野心勃勃，若是不出兵痛击，用不了半个月，白石关就得再度告急，到时候战火一路烧到关内，黎民百姓又要遭殃，他这个皇帝，难逃史册骂名。

可若是让秦家领兵，那就是亲手把刀再递回秦家手里，他日秦家若是借着战功逼宫，他连后悔的余地都没有。

朝臣商量来商量去，却无人可挂帅出征，根本无人可换、无人可替。

万般权衡之下，圣旨终究下达，准许北疆大军主动出兵，御敌于关外，命北疆总兵徐嵩挂帅出征，监军顾明督军统筹，仍令秦怀瑜为先锋。

北疆军领了圣旨，当即整军出发，秦怀瑜率先锋军趁着夜色奇袭敌营先锋，一战击溃北狄前锋部队，生擒北狄先锋大将，缴获了大量军械粮草。

这一战打得北狄联军措手不及，锐气大挫，不得不暂时后退三十里扎营。

消息传回京城，朝堂之上一片欢腾。

顾庭轩松了口气，随即心中更沉，但此时更倚仗秦怀瑜打胜仗，也只能先压下心中猜忌，进行嘉赏，督促他继续进兵，争取早日平定北狄之乱。却不动声色，将关押秦家众人的天牢、离宫派了重兵，嘉顺也接了出来，单独重点看管，就连安王府，都将一众侍卫全部更换，名为保护，实为羁押人质，用以牵制北疆。

只是秦惜言身在内院，虽名义撤销禁足，却不得出内院半步，又加上顾清羽怕她担心，动了胎气，将消息全部瞒下，不许传入内院半句，因此全然不知，兄长正浴血奋战，一众亲族已被重兵看押，连安王府都成了牢笼。

但顾清羽自己也是满心沉郁，知道此一战，不仅是大庆之存亡，更是秦家之存亡，可是不管是胜还是败，秦家恐怕都难逃厄运。皇上如今被迫用了秦家军，却反而更添心中忌惮，便是得胜还朝，也未必躲得过陛下猜忌。

更担忧，皇上如今软禁了安王府，怕会伤及秦惜言和孩子，因此日日忧虑，却不敢表露分毫，只是日夜陪着秦惜言，压着满院消息，装作若无其事，陪着她看花弄草，闲话家常。可夜深人静之时，便紧紧的抱着她，心中满是恐慌不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