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竹十八岁那年夏天，把家里那张折叠桌搬到了文创市集的入口处。

桌子是他爹当年摆摊用的第一张折叠桌，桌腿的螺丝换过两轮，桌面上的黑色布料洗得发白，边角处用胶水粘过的地方还留着痕迹。

他把折叠桌支开，确认了四条桌腿的着地状态后，从背包里掏出一卷素色棉布铺在桌面上，棉布的纹理方向朝外，布边用夹子固定在桌沿上。

林兰蹲在旁边，把从家里翻出来的几件样衣按色系排列在桌面上。

排到第三件的时候她停了一下，把一件灰蓝色香云纱的短上衣翻到背面，看了看领口内侧的加固线方向，然后放在了第一件的位置。

“这件放前面。

领口方向跟那本旧册子第三十七页的工艺记录一致。

放前面容易被看到。”

林竹把灰蓝色短上衣挂在桌子侧面的简易衣架上，确认了衣架的悬挂高度跟旁边那件白色T恤一致后，退后两步看了看桌面的整体排列。

他在速写本上画了一张桌面的俯视图，标注了每件样衣的位置和对应的走线方向确认编号。

画完之后把速写本夹在胳膊下面，转头跟林兰说了一句：“爸说摆摊的时候不要只顾着整理衣服，有顾客来了要先看人。看人比看衣服重要。”

“爸说的是‘看人’，不是‘盯着人看’。

你别又像上次那样，人家站在摊位前面看了三分钟，你一句话都没说，人家走了你才想起来报价。”

“那次是意外。

我在算那件马甲的侧缝余量，没注意有人来了。”

“你算余量的时候，顾客站在你面前你都不知道。

那叫看人？”

林竹没接话，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马扎，在桌子侧面坐下来。

他确认了马扎的折叠方向后，把速写本翻开放在了膝盖上，拿起铅笔在俯视图的旁边画了一条线——从摊位的起点到市集入口的通道方向。

他画完之后把速写本转向林兰看了一眼：“待会儿如果有人从入口方向走过来，你先开口问好，我负责介绍走线方向。

如果有人从侧面走过来，我先开口，你负责拿尺码。”

“分好了。

但你别一开口就说走线方向。

爸以前摆摊的时候也不一上来就讲走线方向。

先问人家看中哪件，再讲面料和版型，最后讲走线方向。

顺序不能反。”

“行。先问看中哪件。”

文创市集的上午，人流量比预想中多一些。

第一批顾客是几个年轻女生，从入口方向走过来，在摊位前面停了一会儿。

林兰在她们停下来的时候开口问了一句：“看一下？这几件都是手工做的，面料是棉麻混纺和香云纱。”

其中一个女生指了指灰蓝色短上衣，问了一句：“这件多少钱？”

林兰报了价，又把短上衣从衣架上取下来递给她试穿。

林竹在旁边确认了女生试穿后的领口方向，等林兰把试穿反馈说完之后，补了一句：“这件短上衣的领口方向是从末端反推起点的。

你穿的时候领口不会往上跑。”

试穿的女生确认了领口方向后，把短上衣叠好放在了桌面上，说了一句“我再看看”。

林兰把短上衣挂回原位，确认了衣架角度后，转头跟林竹小声说了一句：“你看，人家看了试了，没买。

正常。

爸说摆摊第一天卖出去的洛丽塔裙也是试了两次才卖出去的。

别急。”

第二批顾客是一个中年男人，从侧面走过来，在摊位前面站了一会儿，拿起一件白色T恤翻了翻背面。

林竹确认了男人手里的T恤款式后，先开了口：“这件T恤的面料是棉麻混纺，纹理方向跟领口方向的夹角是十五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