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主子!往北跑吧!”牛录额真拽着他胳膊。
苏克萨哈往北看了一眼。北边官道上堆了几百具尸体和炸翻的大车,路堵死了。往南更不用想,那七八十骑堵在南口,弹雨封得死死的。往东是岔沟,人家的炮和机枪都在那边。
“往西。往西坡后面绕。”苏克萨哈咬着牙说。
他带着身边几十个骑兵往西坡上冲,不打马了,下马步行,钻灌木丛。
MG34的弹雨追着他们扫,跑在他前面的两个骑兵被打穿了后背,人往前扑倒滚下坡去。苏克萨哈连滚带爬钻进坡面上一条浅沟里,趴着不敢动了。
炮声停了。
苏克萨哈趴在浅沟里,等了几息,抬起头往官道上瞄了一眼。灰绿色的人影正从岔沟里出来,排着散兵线往官道上推。
有人手里端着短铳边走边打,有人扛着铁管子蹲在路边瞄准坡面。
一个清军骑兵从坡面上站起来想跑,跑出去两步,官道上响了一声枪,人栽下去不动了。
“别动!都别动!”苏克萨哈压着嗓子对身边几个骑兵喊,“趴着,等天黑。”
天还大亮着。他趴在浅沟里,脸贴在碎石上,鼻子里全是土腥味和血腥味。
官道上灰绿色的人影正一队一队地清剿残敌,有人用满语喊“降了降了”,有人抱着脑袋蹲在尸体旁边,被灰绿色军装的兵一脚踹翻缴了刀。
战斗前后不到两刻钟。苏克萨哈趴在浅沟里数着,从炮响到停火,他数了不到三十个数。一千五百人的伏击,被人家两刻钟打崩了。
天擦黑的时候,苏克萨哈从浅沟里爬出来,身边只剩十几个骑兵,趴在他后面那条小沟里,连头都不敢抬。
“撤。往北撤。”苏克萨哈咬着牙说了一句。
十几个人顺着北坡那条小沟往鹿儿岭北边绕,绕了半个时辰才绕出去,上了官道往河间方向跑。
跑出五里地苏克萨哈回头看了一眼,鹿儿岭官道上还在冒烟,隐约能看见灰绿色的人影在官道上收拾大车和骡马。
他忽然想起阿济格送他出河间北门时说的那句话——“先想好退路”。他打了半辈子仗,每次都是往前冲,很少想退路。这回他想了,可退路被人堵死了。
跑回河间的路上,苏克萨哈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:那股土匪的炮从三里外打过来,铳打起来跟下雨似的,一千五百人连人家主力在哪儿都没摸着就崩了。
盖州城下鄂尔泰的营寨被扫成筛子,海州城三天被轰塌城楼,他之前还觉得是济度无能。
现在他明白了——换了他也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