滨江县公安局,二楼刑警队办公室。
深秋的午后,阳光透过积满灰尘的窗玻璃照进来,依然驱不散屋里浓重的烟味。
角落里,那个新腾出来的“技术角”成了整个办公室最显眼的地方。
一台米黄色的、硕大的386电脑正趴在桌子上,主机箱发出像拖拉机一样“嗡嗡”的散热声。旁边连着一台笨重的扫描仪,那是林奇托陈文的关系,从省厅淘汰下来的“高科技”。
“这玩意儿真能行?”
治安科的赵大牙叼着烟,背着手站在后面看热闹,“我说林奇,你花了大几千块钱,就买这么个铁疙瘩?有这钱,给兄弟们多发两套棉大衣不好吗?”
“赵科长,这是未来。”
林奇头也不回,正在指导高阳操作软件,“以后咱们破案,不靠腿跑,靠它算。”
“拉倒吧。”
赵大牙撇撇嘴,一脸的不信,“抓贼得靠眼力见儿,靠线人。这机器能闻出贼味儿来?它能比老子的两条腿好使?”
办公室里的几个老刑警也都跟着笑。在他们眼里,这电脑也就是个高级打字机,甚至用来玩“扫雷”都嫌慢。
只有高阳没笑。
他像个着了魔的疯子一样,这两天除了睡觉,几乎长在了电脑前。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,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。
“林哥,第5000份指纹录入完毕,都是有前科的”
高阳推了推滑落的眼镜,眼圈黑得像熊猫,但眼神亮得吓人,“咱们县局积压的这十年来的重点嫌疑人指纹卡,还有最近两年现场提取到的未比中指纹,基本都扫进去了。”
“好。”
林奇拍了拍那个发烫的显示器,“养兵千日,用兵一时。现在,该让它干活了。”
“李队!”林奇转头喊了一声。
李向正坐在办公桌前发愁,手里捏着一份卷宗,眉头锁得死死的。
“喊啥喊?没看见我正烦着呢吗?”
“是不是**‘东风小区爬墙鬼’**的案子?”林奇走过去,抽走李向手里的卷宗。
这案子最近闹得沸沸扬扬。
东风小区是县里的一处老干部家属院,治安一直不错。但这半个月来,连续发生了六起入室盗窃案。
作案手法极其老练:不撬门,不砸窗,专门从下水管道或者防盗窗的缝隙里爬进去。这贼像个幽灵,来无影去无踪,而且只偷现金和金银首饰,连个脚印都没留下。
最嚣张的是昨晚。这贼竟然摸进了退休老县长的家,把老两口给孙子准备结婚的一对金手镯给顺走了。老县长气得高血压发作,住了院。局里压力巨大,张局长拍了桌子,限期三天破案。
“是啊。”
李向叹了口气,“这孙子是个惯犯,反侦察意识极强。现场没留下脚印,也没目击者。唯一的线索,就是老县长家的窗框上,留下了一枚残缺的指纹。”
“只有半个大拇指。”
李向指了指卷宗里的照片,“技术科的老刘拿着放大镜比对了三天,眼珠子都快瞎了,也没在咱们的重点人口库里找着人。这怎么查?滨江县几十万人,难道把所有人的手指头都看一遍?”
“不用看几十万人。”
林奇晃了晃手里的卷宗,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,“师父,把这枚指纹给我。”
“给你?你能看出花来?”
“我看不出来。”
林奇指了指角落里那台嗡嗡作响的电脑,“但它能。”
……
半小时后。
那枚残缺的指纹图片被扫描进了系统。
高阳深吸一口气,按下了回车键。
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简陋的进度条,开始缓慢地蠕动。硬盘发出“格拉格拉”的读写声,听得人牙酸。
赵大牙还没走,端着茶杯在那说风凉话:“这就行了?我怎么看着像是在磨洋工呢?”
没人理他。
林奇、李向、高阳,还有刚出完现场回来的苏菲,几个人围在电脑前,死死盯着那个进度条。
90年代的计算机算力低得感人。
十分钟过去了。二十分钟过去了。
赵大牙打了个哈欠:“行了行了,我回去了。你们慢慢玩高科技吧,我还是带人去蹲坑靠谱……”
“滴!”
就在这时,电脑突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蜂鸣。
屏幕上的进度条消失了,弹出了一个红色的对话框:
【比对成功。相似度:85%】
紧接着,屏幕左边显示的是现场提取的残缺指纹,右边显示的是一张早已录入数据库的完整十指指纹卡。
“有了!!”
高阳激动得嗓子都破音了,猛地跳起来,“林哥!中了!中了!!”
赵大牙刚走到门口,脚下一滑,差点摔个跟头。他猛地转过身,眼珠子瞪得溜圆:“啥?找着了?”
林奇一把拉开椅子,凑近屏幕。
“调出人员信息。”
高阳颤抖着手敲了几下键盘。
一张黑白的一寸照片弹了出来。
姓名:孙大圣(绰号“猴子”)。年龄:28岁。住址:滨江县城北棉纺厂宿舍。前科记录:1989年因打架斗殴被治安拘留15天。
“孙大圣?”
李向看着那张照片,一拍大腿,“这小子我认识!以前是个修自行车的,后来不干了,整天在街面上混。但他以前只打架,没听说他会溜门撬锁啊!”
“人是会变的。”
林奇指着屏幕上的比对特征点,“这枚指纹是89年他被拘留时按的。当时只是治安案件,指纹卡一直压在档案室的角落里吃灰,根本没进重点盗窃人员库。要不是这次咱们全库录入,人工比对一辈子也别想查到他头上。”
“这就是大数据的力量。”
林奇直起腰,看着目瞪口呆的赵大牙,笑了笑,“赵科长,还要靠腿跑吗?”
赵大牙张了张嘴,半天没憋出一个字,最后竖了个大拇指:“牛!你小子……真他娘的神了!”
“高阳,苏菲,抄家伙!”
林奇抓起外套,眼神变得冷冽,“有了名有了姓,这猴子就算真能上天,我也能把他拽下来!”
……
下午四点。城北棉纺厂宿舍区。
这里是一片破旧的平房区,巷子狭窄,污水横流。
“就是这间。”
李向指着一间挂着破门帘的屋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