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五十。
城东,老纺织厂。
这里已经废弃了五年。巨大的厂房像是一具具被掏空的巨兽骨架,矗立在荒草丛中。破碎的窗户在寒风中发出呜呜的怪叫。
破吉普车熄灭了车灯,借着惯性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厂区大门侧面的灌木丛里。
“到了。”
叶宁踩下刹车,动作干脆利落。
“你就待在这儿,别熄火。”
林奇检查了一下弹夹,拉开车门,“不管听见什么动静,都不许下车。如果十分钟后我没出来,或者枪声停了很久我还没动静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看了一眼叶宁,“你就开车跑,去最近的派出所报警。”
“放心。”
叶宁的手搭在方向盘上,神色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午夜电影,并没有说什么“防弹”之类的废话,只是淡淡地看了林奇一眼:
“我是医生,知道怎么保护自己。倒是你,手里那个‘小砸炮’(64式手枪)威力不够,真打起来,记得往要害招呼。”
林奇深深看了她一眼。连64式威力小都知道?这女人,确实不简单。
但他没时间多问,压低帽檐,像只黑猫一样窜进了夜色中。
……
冷库位于厂区的西北角。
那是一座半地下的红砖建筑,墙壁极厚,只有一扇沉重的铁门。
林奇贴着墙根,踩着满地的碎玻璃渣,慢慢摸了过去。
还没靠近,就看见冷库门口停着那辆红色的夏利出租车。
林奇猫着腰凑近驾驶室一看。
司机趴在方向盘上,后脑勺还在往下滴血,把座椅套都染红了。显然是被枪托或者是硬物重击过,深度昏迷。
“下手真狠。”
林奇眼神一冷。这说明那个外地卖家是个惯犯,根本不在乎人命。
冷库的大门虚掩着,透出一道昏黄的光柱。
有说话声。
林奇屏住呼吸,绕到大门侧面的通气窗下。窗户离地很高,他踩着一块废弃的砖头,慢慢探出半个头,往里窥视。
冷库里空荡荡的,只有中间摆着一张破木桌,上面点着两根蜡烛。
烛光摇曳,映照出两拨人影。
一边是那个戴墨镜的张强。他把黑皮包放在桌上,拉链拉开,露出了里面黑黝黝的铁家伙。
另一边,是三个穿着军大衣的男人。领头的是个光头,脸上有一道从眉毛劈到嘴角的刀疤,看着极凶。
“刀疤脸……”
林奇心中一凛。这人他认识,那是滨江道上有名的悍匪刘光头。以前是杀猪的,后来纠集了一帮狱友在国道上搞路霸劫车,心狠手辣。没想到这批枪的买家是他!
“验验货。”
张强从包里掏出一把54式手枪,“咔哒”一声拉动套筒,动作熟练得像是吃饭喝水,“正宗的‘黑星’,以前边境上下来的。膛线我都看过了,崭新。这东西,五十米内指哪打哪。”
刘光头接过枪,在手里掂了掂,又眯着眼瞄了瞄门口。
“好东西。”
刘光头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黄牙,“有了这玩意儿,我看以后谁还敢拦老子的车。”
“钱呢?”张强问。
“在这。”
刘光头拍了拍放在脚边的一个编织袋,“三万块。现大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