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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0章 将在外

这地界叫“老岭沟”,以前是伐木场的地盘,后来封山育林,留下了几间破败的红砖房,孤零零地立在山坳子里。

风还在吼,像要把这几间房子给连根拔起。

林奇趴在结了冰的枯草堆里,身子底下是硬邦邦的冻土,那股子透心凉的寒意顺着衣服缝往里钻。但他感觉不到冷,因为他看见了那几扇窗户里透出来的光。

那是昏黄的煤油灯光,在这个漆黑的夜里,不像希望,倒像是一只浑浊的怪眼。

“别出声,压低身子。”林奇回头冲身后做了个手势。

李向和陈文跟在他后面,仨人像壁虎一样,一点点蹭到了窗台底下。

屋里很吵,有男人的狂笑声,还有那种让人听了头皮发麻的、压抑的呜咽声。

林奇慢慢探出半个脑袋,透过糊满报纸的窗户缝隙往里看。

只看了一眼,他的拳头就硬了,指甲深深抠进了窗台的烂木头里。

屋里生着炉子,烧得通红,热气混着汗味、脚臭味和劣质烟草味,隔着窗户似乎都能闻见。

那是一幅人间地狱图。

三十几个乘客,无论男女老少,大衣和棉袄都被扒光了,只穿着单衣,像一群待宰的牲口,瑟瑟发抖地挤在墙角的阴影里。

而在屋子中间的房梁上,吊着两个人。

那是跟车的实习警员,一个叫小赵,另一个叫刚子。两人已经被打得没了人形,脸上全是血污,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还活着。那身引以为傲的警服被扔在地上,上面被踩满了黑脚印。

炕上盘腿坐着五六个汉子,手里抓着烧鸡和猪头肉,旁边放着几瓶二锅头和几杆锯短了枪管的猎枪。

为首的一个,光头,满脸横肉,正拿着一把杀猪刀在鞋底上蹭。蹭两下,就往墙角那边瞟一眼。

他的目光落在那几个年轻女乘客身上,那眼神,就像饿狼盯着两脚羊。

“二哥,这俩条子咋整?嘴太硬,啥也不说。”一个小喽啰问道。

“急啥。”那个叫“二驴子”的光头嘿嘿一笑,露出一口焦黄的烂牙,“等会儿先开个荤,让弟兄们乐呵乐呵,再拿这俩条子练练手,给新来的兄弟见见血。”

窗外,李向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,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公牛。

三人退回墙根的死角。

陈文的脸色很难看,他在寒风里推了推眼镜,压低声音,语速极快:“情况比预想的复杂。对方有六个人,三支猎枪,还有土制手枪。人质太密集,而且地形对我们不利。”

他看了一眼手表:“现在是凌晨两点。我的建议是,原地监视,封锁路口。我已经用电台联系了市局,特警支队正在集结,大概四个小时能到。”

“四个小时?”李向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
“这是最稳妥的方案。”陈文很理性,也很冷酷,“如果我们强攻,一旦交火,流弹很容易误伤人质。而且我们只有这几把枪,没有防爆盾,没有狙击手,这是送死,也是对人质不负责任。”

“放你娘的屁!”

李向突然爆发了。他一把揪住陈文的衣领,眼珠子红得像是要滴血,脖子上的青筋跟蚯蚓似的乱蹦。

“老李!你冷静点!”陈文试图掰开他的手。

“冷静?你让老子怎么冷静?”李向指着身后的窗户,声音虽然压着,但那股子怒火简直要烧穿这寒夜,“你看没看见那是谁?那是小赵!上礼拜才来队里报到,还管老子叫师父!那墙角的几个女娃娃,比我闺女大不了几岁!”

“这是严重违纪!必须等待上级指令!”陈文也急了,搬出了原则。

“将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!”

李向猛地甩开陈文,那一刻,这个平日里嘻嘻哈哈、甚至有点油滑的刑警队长,身上透出一股子悍匪都比不了的凶气。

他从腰间拔出那把磨得锃亮的“五四”,一边咔嚓一声上膛,一边低吼道:

“等武警从市里赶过来,黄花菜都凉了!里面那几个女娃娃还能有好?出了事老子顶着!扒了这身皮老子也认了!但这帮畜生,今晚必须死!”

空气凝固了。

陈文看着李向那张扭曲的脸,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
“我支持师父。”

一直沉默的林奇突然开口。他蹲在地上,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块浸透了柴油的破抹布。

“陈支队,你看他们的状态。”林奇指了指屋里,“酒喝了一半,正是最亢奋也最迟钝的时候。二驴子已经在磨刀了,他是真敢动手的。等四个小时,我们收的就是三十多具尸体。”

林奇站起身,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子冷冽的算计,根本不像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。

“这屋子就一个正门。门口停着那辆手扶拖拉机,油箱盖是松的。”

林奇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:“我去把拖拉机点了。柴油起火烟大,动静也大。火一起来,他们肯定会分神往外看。这就是机会。”

李向深深看了一眼林奇,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,力道大得差点把林奇拍进土里:“好小子!没白疼你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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