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黑风口”之所以叫黑风口,是因为这地方是滨江县通往省城的必经之路上的一道豁口。两边是刀削似的荒山,中间夹着一条国道,终年风声鹤唳,像是有鬼在哭。
警笛声撕裂了深夜的寂静。
十几辆警车把这段国道堵得水泄不通,红蓝爆闪灯交织在一起,把周围枯黄的野草照得像是在流血。
林奇跳下吉普车的时候,脚底下一滑,差点摔个跟头。
地上结冰了。
不是水,是柴油混着血,被夜风一吹,冻成了一层暗红色的薄壳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——生锈的铁腥味、未完全燃烧的柴油味,还有那种很多人聚在一起散发出的恐惧后的酸臭味。
“人呢!人都哪去了!”
李向的吼声在风里显得支离破碎。这位平日里稳如泰山的刑警队长,此刻帽子都歪了,正抓着第一个赶到的巡警领子咆哮。
“队……队长,我们来的时候就这样了……”巡警吓得脸色惨白,哆哆嗦嗦地指着那辆停在路基下的大巴车,“车是空的,全是血……全是血……”
林奇没说话,他紧了紧夹克的领子,把手电筒咬在嘴里,大步向那辆黄海牌大巴走去。
车牌号:滨A-3029。
这就是那辆消失的302次大巴。
车身向右倾斜,半个轮子陷在路边的排水沟里。所有的车窗玻璃全都碎了,像是一个个黑洞洞的眼眶,死死盯着赶来的警察。
林奇踩着满地的碎玻璃渣,上了车。
手电筒昏黄的光柱在车厢里扫过。
饶是林奇两世为人,见过无数尸山血海,此刻胃里也是一阵翻腾。
这哪是客车,这分明就是个屠宰场。
车厢顶棚、座椅靠背、地板,到处都是喷溅状的血迹。行李架上的包裹被翻得乱七八糟,女人的丝巾、孩子的玩具、散落的苹果和馒头,全都浸泡在半凝固的血泊里。
但正如那个巡警所说——
没有尸体。
三十六名大活人,就像是被这黑风口的一阵妖风,连皮带骨给刮没了。
“这帮畜生……”
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咒骂。陈文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,这位省厅来的痕检专家,此刻眉头锁成了一个“川”字,脸色铁青。
林奇没回头,他戴着白手套,伸手摸了摸座椅靠背上的一个破洞。
“自制土枪,大概率是锯短了枪管的双管猎枪,装的是铁砂。”林奇把手指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,“火药味很冲,还有这种……”
他把手电光移向车厢后部,那里有几个弹孔分布得非常密集。
“五四式的弹孔。”陈文接过了话茬,眼神瞬间锐利起来,“车上有咱们的人?”
“有个警校实习生,叫小赵。”林奇的声音很冷,他蹲下身,在一滩积血的座椅缝隙里抠了半天,捏起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枚被扯断的肩章。
上面沾满了血,还挂着一小块警服的布料。
“小赵开了枪,但没打过他们。”林奇盯着那枚肩章,脑海中几乎能还原当时的场景:
几个悍匪伪装成乘客或者拦车,突然发难。手持五四式的小赵试图反击,但狭窄的车厢里,土制猎枪的覆盖面太大了。一枪轰过来,众生平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