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果是单纯的抢劫,杀人越货,尸体应该就在车上或者路边。”陈文冷静地分析道,“带走三十多个人质,这不符合流窜犯‘快进快出’的逻辑。”
“除非他们不是为了抢钱,或者说,抢钱只是顺带手。”
林奇站起身,快步走下大巴车。
他在车门外的泥地上蹲下,手电筒贴着地面平射,照出一排杂乱却又有迹可循的车辙印。
“李队!”林奇猛地回头喊道。
李向扔下烟头,大步跑过来:“咋样?发现啥了?”
“看这。”林奇指着地面,“大巴车的轮胎印很深,说明刹车很急。而在大巴车旁边,有两道很宽的履带压痕,还有一种人字形花纹的轮胎印。”
“拖拉机?老解放?”李向毕竟是老刑侦,一点就透。
“对,东方红拖拉机,还有那种跑山路的农用六轮卡。”林奇站起身,目光投向国道南侧那片黑魆魆的大山,“他们是有备而来。有人控制司机逼停大巴,有人开着接应的车在路边等着。把人赶下车,塞进卡车和拖拉机斗里,拉进山了。”
李向倒吸一口凉气:“进山?这大晚上的,进山干啥?”
“绑票,当苦力,或者……”林奇顿了顿,没说出那个最残忍的可能性——在前世的记忆里,这帮畜生是为了把人带到深山里的废弃矿洞,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杀人游戏,顺便勒索家属。
前世,这个案子发生在下个月的大雪天,警方因为大雪封山,耽误了整整三天。等找到那个矿洞的时候,三十六个人,只剩下满地的残肢断臂。
那一幕,是滨江公安史上最大的耻辱。
而现在,因为白宏伟案的蝴蝶效应,这帮悍匪提前动手了。没下雪,这就是唯一的机会。
“必须马上追。”林奇斩钉截铁地说,“轮胎印还没被风盖住,也就是刚走不超一小时。”
“现在?”陈文看了一眼漆黑如墨的群山,“小林,这是老林子。地形复杂,咱们人手不够,而且敌暗我明。劫匪手里有枪,贸然进去,容易被包饺子。”
“等天亮就晚了!”
林奇的声音突然拔高,吓了周围人一跳。他指着地上的血迹,眼睛通红:“这血还没冻实!说明人刚被带走!这帮人是亡命徒,他们带走人质不是为了养着。每多过一分钟,就可能多死一个人!”
李向看着林奇。
他从没见过这个徒弟如此失态。在李向的印象里,林奇永远是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阴狠劲儿,像现在这样像头暴怒的狮子,是第一次。
“师父,那个实习生小赵,才二十岁。”林奇深吸一口气,压低了声音,“他肩章被扯断了,说明是被活着拖走的。咱们不去,他就死定了。”
李向咬了咬牙,腮帮子上的肉抖了两下。
他猛地转身,对着正在集结的刑警队吼道:“一中队、二中队,把防弹衣都给我穿上!没有防弹衣的把大衣扣子扣紧了!把枪里的子弹压满!”
“老李!”陈文皱眉,“这不合规矩,得向局里汇报,请求武警支援……”
“将在外,君命有所不受!”李向红着眼珠子打断了陈文,“等武警从市里赶过来,黄花菜都凉了!出了事老子顶着!扒了这身皮老子也认了!”
说完,他看向林奇:“你带路。要是带错了道,老子踹死你。”
林奇没废话,转身冲向那辆吉普车:“高阳!带上勘查箱,跟紧我!看地上的车辙印,别跟丢了!”
“是!”高阳虽然吓得腿肚子转筋,但还是抱着箱子跳上了车。
引擎轰鸣,数道雪白的车灯光柱瞬间刺破了黑暗,像是一把把利剑,直直地插向那座吞噬了生机的深山老林。
林奇坐在副驾驶上,死死盯着前方颠簸的土路。
地狱空荡荡,恶魔在人间。
这一次,那我就送你们回地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