滨江一中家属院门口的垃圾转运站,在正午毒辣的日头下,像是一个发酵的巨大沼气池。
酸腐味在热浪中扭曲上升,苍蝇撞在人的脸上,带着股黏糊糊的恶心劲儿。
“这味儿也太冲了……”大刘戴着口罩,捂着鼻子瓮声瓮气地抱怨,“林哥,鞋都找到了,还翻这破袋子干啥?这不就是些烂菜叶子吗?”
“因为这袋垃圾里,藏着扔鞋人的身份。”
林奇没戴口罩,他蹲在那堆垃圾旁,神情专注得像是在案发现场勘查。他没理会那成群结队的苍蝇,用带着白手套的手,将那个装有红高跟鞋的黑色塑料袋彻底扒开。
袋子里的内容物毫无保留地暴露在阳光下。
除了那双断跟的红鞋,剩下的确实多半是生活废弃物:几个捏碎的鸡蛋壳、一把枯萎发黄的芹菜叶子、半瓶喝剩的二锅头,还有一些被揉成团的废纸。
“从垃圾里面就能看到生活习惯。”
林奇用镊子拨弄了一下那把烂芹菜,“只有简单的蔬菜和鸡蛋,没有孩子的零食包装,也没有女性的卫生用品或长头发。菜量很小,这人独居,而且日子过得挺糙,不太讲究吃喝。”
说着,他的目光锁定在了袋子底部那几个被揉得皱皱巴巴的纸团上。
相比于那一堆毫无特征的烂菜叶,文字才是最直接的证据。
林奇捡起其中一个纸团,小心翼翼地展开。
那是一张泛黄的8开油印纸,九十年代学校里最常见的那种。纸张的一角沾了一大块红烧肉的凝固油脂,散发着一股馊味,但是这并不影响阅读上面的字迹。
试卷抬头印着宋体字:【滨江市第一中学高二生物期中测验】。
而在试卷的空白处,还有用红墨水笔批改的一段话,字迹潦草但有力,透着一股为人师表的严厉:“绘图要严谨!细胞壁不能画成单线!下次再犯,重画十遍!”
林奇把那张沾着猪油的试卷举到阳光下,眯起眼睛,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:
“是个生物老师。还是个带高二生物的男老师。”
秦奋一直在上风口抽烟,闻言把烟头狠狠往地上一摔,几步冲了过来,一把抢过试卷看了看。
“好家伙!这回算是抄上近道了!”
秦奋眼里的红血丝都亮了起来,“独居,男的,懂生物解剖,住在这个院里,连高跟鞋都在他垃圾袋里!这要是还抓不住,我秦奋两个字倒着写!”
……
下午两点,家属院传达室。
老式吊扇在头顶“吱扭吱扭”地转着,搅动着满屋子的热气。刚午睡起来的看门大爷正捧着那个掉漆的搪瓷茶缸子喝茶,旁边坐着个正在织毛衣的居委会大妈。
“大爷,大妈,打听个人。”
秦奋满脸堆笑,极其熟练地从兜里掏出一包红塔山,给大爷敬了一根,又顺手帮大爷点上火,“咱们院里,有没有个教生物的男老师?单身的或者是没有和妻子孩子住在一起的?”
“生物老师?”
大爷嘬了一口烟,享受地眯起眼,吧嗒吧嗒嘴,“有啊!怎么没有。3号楼302的吴老师嘛!叫吴文杰,就是个光棍单身。”
旁边的孙大妈一听这话,织毛衣的手立刻停了,抬起头,那眼神瞬间变得神神秘秘,透着一股子老百姓特有的八卦劲儿。
“警察同志,你们……是不是来查那事儿的?”
秦奋心里一动,脸上不动声色:“哪事儿啊?这吴老师是不是遇上啥麻烦了?”
“哎呀,就是那变态的事儿呗!”
孙大妈压低了声音,还特意往门口瞅了一眼,像是怕被人听见,“这吴文杰啊,看着斯斯文文的,戴个眼镜,见人也笑眯眯的。但我们这院里的老住户都知道,他……那方面有点毛病!”
“啥毛病?”大刘忍不住插嘴。
“内衣贼!”
大妈一脸鄙夷,唾沫星子乱飞,“以前咱们院里那晾衣绳上,好几家大媳妇小姑娘的裤衩子、丝袜老是丢。后来有人起夜,看见吴老师半夜在楼下转悠,鬼鬼祟祟的,手里还攥着软乎乎的东西往怀里揣!”
“对对对!”看门大爷也吐了个烟圈,补充道,“还不光是偷东西。住他对门的老李家闺女说过,好几次晚上看见吴老师家窗帘没拉严实,他拿着个大望远镜往对面楼里瞅!你说这是正经老师干的事儿吗?要不是看在一中的面子上,早把他轰出去了!”
秦奋和林奇对视一眼,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兴奋。
独居,斯文外表,生物老师具备人体解剖知识,有严重的窥私欲,还是个偷女性内衣的惯犯。
这简直就是那个“高智商变态连环杀手”的标准画像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