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宋用手术刀轻轻刮下一点这种灰白色的物质,放在载玻片上。
“这是尸蜡。”
老宋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兴奋,也透着法医特有的严谨,“人体脂肪组织在长期接触水分和碱性物质(比如高浓度的84消毒液和肥皂液)后,会发生皂化反应。李明自作聪明地用了大量强碱漂白剂,反而加速了脂肪的皂化,让这层混合着蛋白质的尸蜡死死地黏在了管壁上,水流根本冲不走!”
说着,老宋拿过一把镊子,在那一小团尸蜡里极其仔细地拨弄着。
突然,镊子尖触碰到了一个硬物。
老宋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比米粒还要小一半的白色硬块挑了出来,放在了高倍放大镜下。
“找到了。”
老宋抬起头,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如释重负的光芒,“不规则的骨密质碎片。切面非常锋利,是被电锯或者骨锯强行切断时崩落的骨渣。”
秦奋看着放大镜下那粒微小的骨渣,双拳猛地攥紧,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。
“操他妈的!铁证如山!”秦奋咬牙切齿地骂道,“他就是把墙皮都刮掉一层,这管子底下的亡魂他也洗不净!走!林子!去会会这把‘外科手术刀’!”
审讯室里的灯光惨白刺眼,没有丝毫温度。
李明坐在那张被无数嫌疑人坐过的铁椅子上。他身上的黑色风衣已经被收走,只穿着那件沾着一滴红酒渍的暗银色睡衣。即便如此,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,双手戴着手铐平放在桌板上,整个人透着一种庙堂之上的诡异从容。
“砰!”
审讯室的铁门被秦奋一脚踹开。
秦奋大步流星地走到桌前,将几张刚刚洗出来的、带着冲洗液酸味的显微镜照片,狠狠地摔在了李明面前的铁桌板上。
“李医生,认识这个吗?”
秦奋双手撑着桌子,像一头发怒的狮子,死死盯着李明的眼睛,“你家的U型下水管。尸蜡,还有带有机械切割痕迹的人体骨渣。就算没有DNA机器,老宋提取的血清也能证明,这骨头渣子的血型,和护城河里的死者张莉,一模一样!”
面对这几乎能把人钉死在耻辱柱上的铁证,李明没有看照片,也没有惊慌。
他缓缓抬起头,那张温文尔雅的面具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碎裂,褪去伪装的眼底,露出了冰冷、空洞、如同深渊般的真实底色。
他没有反驳,也没有承认,只是静静地看着秦奋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秦队长。”李明的嗓音不再温和,而是带着一种砂纸打磨般的冷酷,“护城河里的,只是一具没有头颅、没有四肢的躯干。而且,被水泡过,被冷冻过。”
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!”秦奋怒吼。
李明微微前倾身体,手铐的铁链发出清脆的碰撞声:
“我想说的是,作为一名严谨的法医,你们应该知道,人体有206块骨头。你们在下水道里找到的这粒比芝麻还小的骨渣,能证明什么?能证明是我杀了她?还是证明这只是某块死猪肉里混进去的杂质?”
“你少在这儿偷换概念!”
秦奋一把揪住李明的衣领,隔着审讯桌将他扯向自己,“死者的躯干我们已经拼出来了!张莉的头呢?!她的四肢呢?!她腔子里的内脏呢?!那么大一堆东西,你家下水道冲不走!你藏哪了?!”
面对秦奋的暴怒,李明不但没有畏惧,反而愉悦地笑了起来。
那笑声极低,在空荡的审讯室里回荡,让人毛骨悚然。
“秦队,你们警察不是最擅长找东西吗?”
李明看着秦奋愤怒扭曲的脸,又偏过头,看向一直坐在阴影里沉默不语的林奇。他的眼神里,充满了挑衅,以及一种高智商罪犯在棋逢对手时特有的狂热。
“既然你们能找到那根下水管,不如……”
李明用那双外科医生的眼睛,死死盯住林奇,一字一顿地吐出魔鬼般的低语:
“自己去找找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