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吱..嘎..吱..嘎..”
法医老宋穿着厚重的防护服,满头大汗地蹲在那个一尘不染的洗手台下。他手里拿着一把钢锯,正咬牙切齿地对付着那根白色的PVC下水管。
“当啷”一声,被锯断的U型存水弯掉进了早就准备好的铁盆里。一股混浊发黄的积水流了出来,除了浓烈的84消毒液味,还夹杂着一丝极其隐蔽的、类似于臭鸡蛋和发酵肥皂混合的恶臭。
老宋如获至宝,立刻用厚实的物证袋将这截水管连同积水一起死死密封起来。紧接着,他又转向了浴缸下方的地漏管道。
这种“暴力拆解”的动静实在太大了,在寂静的深夜里,顺着筒子楼老旧的预制板楼板,清晰地传遍了整栋3号楼。
楼道里很快亮起了一盏盏灯。
披着外套的、穿着睡衣的邻居们,打着哈欠,壮着胆子凑到了四楼的楼梯口。当他们看清402室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特警,以及拉起的黄黑警戒线时,所有人都惊呆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干啥呢?怎么抓到李医生家里来了?”
住在隔壁的老李头揉着眼睛,满脸的不可置信。
居委会的孙大妈更是急得直拍大腿,凑到警戒线边缘对秦奋喊:“警察同志,你们是不是搞错楼层了啊!变态在三楼!在302那个吴文杰家里!李医生可是市一院的‘一把刀’,普外科的专家!他救过多少人的命啊,怎么可能是坏人?”
“是啊!李医生平时见人就笑,文质彬彬的,连大声说话都没有过。”
“前天我孙子半夜发高烧,还是李医生帮忙看的呢!你们肯定是抓错人了!”
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替李明鸣不平的议论声。在这个年代的老百姓朴素的认知里,一个名牌大学毕业、救死扶伤、生活极其体面规律的外科医生,绝对跟那些杀人越货的暴徒沾不上半点关系。
听着门外的喧哗,林奇站在客厅里,冷冷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李明。
李明的伪装太成功了。他用学历、职业和那一副温文尔雅的皮囊,为自己打造了一件刀枪不入的防弹衣。如果不是垃圾站里那袋多出来的试卷,如果不是林奇死咬着“外科结”和“U型管”不放,警方根本不可能把视线投向这个被所有人敬仰的“好医生”。
“咔哒。”
一副冰冷的手铐,不容分说地铐在了李明那双修长、白皙、极其昂贵的外科医生的手腕上。
“走吧,李医生。换个地方听音乐。”秦奋冷着脸,一把拽住李明的胳膊。
李明没有反抗。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手腕上的手铐。
“秦队长,能让我披件外套吗?外面下雨,挺冷的。”他的声音依然平稳,甚至带着一丝被惊扰的无奈。
秦奋冷哼一声,从衣架上扯下一件黑色的风衣,粗暴地披在李明身上。
当李明被两名特警押着走出房门,出现在楼道里时,围观的邻居们瞬间安静了下来,一双双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惋惜。
面对这些目光,李明竟然微微笑了一下。
他停住脚步,用一种极其温和、甚至带着点安抚的语气对孙大妈和老李头说:“大家回去休息吧,这么晚打扰大家了。警方只是找我了解一点关于楼下吴老师的情况,一点小误会,配合调查而已。我明早还有查房,很快就回来。”
“哎,哎!李医生你别怕,身正不怕影子斜!”孙大妈赶紧应和着。
看着李明那挺拔而体面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,林奇手里拎着那个装有下水管的黑色物证袋,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寒意。
这个男人,不仅是个杀手,更是一个天生的演员、一个极度自恋的心理变态。即使到了这一步,他依然要在他的“观众”面前,维持着他那完美无瑕的高傲神格。
凌晨三点,市局法医物证室。
排风扇发出沉闷的轰鸣声。老宋戴着护目镜和双层口罩,把从李明家里拆下来的U型存水弯固定在操作台上。
老宋拿起一把小巧的电动切割锯,沿着PVC管的纵截面,“嗡”地一声切了下去。
塑料管被一分为二。
一股极其刺鼻的恶臭扑面而来。林奇和秦奋凑上前,死死盯着暴露出来的管壁内侧。
在水管U型的最低点,也就是水流最容易产生沉积的死角处,管壁的颜色不再是纯白,而是附着着一层灰白色的、极其黏稠的泥状物。
就像是厨房下水道里长年累月积攒的猪油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