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请安,正是个好验证的机会。
那拉氏一见女儿进来,照例拉着她上上下下地打量,口中笑道:我们柔则出落得越发齐整了。
柔则垂眸细听,母亲话里的语气与从前一般无二,可若是细品,从前那句底下压着的是惊艳,今日这句,就真真切切只是长辈看晚辈的欢喜。
障眼法,成了。
又隔了几日,德妃召那拉氏进宫说话,柔则随行。这次柔则乖乖的跟着去了,没再找点什么异常,害的德妃左顾右盼了半晌才缓过劲来。
德妃高坐上首,目光落在柔则身上,笑着夸了一句:这孩子,清秀端正,看着就是个有福气的。
柔则垂手侍立,恭恭敬敬地谢恩,心里波澜不惊。
这是过了,这容貌是个晚辈。
柔则彻底放了心,德妃再传召,自己也不再如临大敌了,不过德妃有意无意的提及十四阿哥,让柔则有些烦心,也看出来德妃偏心了,每次自己去,都是胤禛不去请安的日子,却总能不经意的和十四阿哥擦肩而过,要不是有小优在,自己早就见到十四阿哥好几次了,但是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开春之后,冰雪消融,官道旁的粥棚又支了起来。
这一日晴光大好,柔则带着玉妙到粥棚巡视。十三岁的她如今出门,已经不必事事亲为,更多时候是坐在棚内的账桌后头核对米粮的出入,偶尔亲手盛几碗粥,全当活络筋骨。
辰时刚过,粥棚前来了一队人。
七八个青布短打的家丁,赶着两辆骡车,车上捆扎着十几只油布口袋。为首的是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,到了棚前,恭恭敬敬地向管事汉子递上一张单子。
我们家主人听闻此处施粥济民,特命小人送些米面干货来,聊表心意。
管事汉子接过单子一看,吓了一跳:精米二十石、白面十石、还有木耳、红枣、干笋若干,折算下来价值不菲。他不敢自专,忙进棚回禀。
柔则接过单子扫了一眼,问:来的是什么人?
说是城南粮行的掌柜,奉主人之命。
福来粮行。柔则在心中过了一遍,京城的粮行她大都查过底细,这家不大不小,东家行事低调,查不出什么特别的来路。
她搁下单子,起身走到棚前。
骡车旁立着一个少年。
那少年约莫十三四岁,穿一身半旧的宝蓝色直裰,腰间束着一条青色丝绦,做寻常人家子弟的打扮。可他往那儿一站,腰背笔直,下颌微抬,通身的劲瘦利落,是寻常人家养不出来的气度。
听见脚步声,那少年回过头来,眉眼清朗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英挺,一双眼睛亮晶晶的,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粥棚。
看见柔则走出来,他的目光顿了一顿。
柔则今日出门,按着规矩戴着面纱,素白的绢纱自额前垂下,遮住下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。她走到近前,端端正正地福了一礼。
贵号施米赠粮,善举可感。不知公子如何称呼,我也好记下这笔功德。
少年的目光在她面纱上停了一瞬,移开了,耳根微微泛红,语气却竭力端着平静:举手之劳罢了,姑娘不必多礼。我……我叫阿祥。
得,十三爷......
阿祥公子。柔则又福了一礼,声音隔着面纱,温软而模糊,粥棚里的粥米都有定数,公子的这份心意,受惠的都是城外这些无家可归的人。我代他们谢过公子。
姑娘客气。阿祥咳了一声,别开脸去,这粥棚……是姑娘家一直施着的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