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家母心善,我不过是帮着跑腿。
姑娘每回都来?阿祥问完,又觉得这话问得唐突,耳根又热了几分,忙补了一句,我是说……这粥棚开了这么多年,京城里无人不知。姑娘亲力亲为,实在难得。
公子过奖。柔则的声音听不出情绪,只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。
阿祥点了点头,似乎还想说什么,可张了张嘴,又没找着话头。十三四岁的少年,平日跟着兄长在宫中朝中打转,论起朝政能说得头头是道,论起差事能办得滴水不漏,唯独面对一个同龄姑娘,舌头忽然就有些不听使唤。
公子的米面,我们这就让人卸车。柔则微微一笑,转身吩咐管事汉子,把好米单独收一仓,今日起粥里掺三成好米,让大家伙儿也沾沾贵号的福气。
管事汉子领着人卸车去了。柔则站在棚前,伸手按住被风掀起一角的帷帽绢纱,习惯性地侧身避风。
就在这时,一阵风猛地掠过了粥棚。
春风原本和煦,可这一阵风来得又急又斜,卷着官道上的尘土,从棚子西侧直灌进来。柔则眼疾手快地按住了帷帽,可脸前那层面纱,却被风整个掀了起来......
素白的绢纱翻卷着飘起,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儿。
风停的那一瞬,绢纱缓缓落下。
而在它落下的这短短几息之间,站在三步之外的少年,看清了面纱之后的那张脸。
眉若远山,眼含秋水。午后的春光落在那张脸上,仿佛连光都温柔了几分。
阿祥整个人钉在了原地。
他的脸先是白了,然后是红,从脖颈一路烧到耳尖,两片耳朵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。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却像堵了一团棉花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阿祥公子?柔则已经重新按好了面纱,只露出的那双眼睛平静无波,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我、我还有事......阿祥猛地后退了一步,抱拳的手势都乱了,告辞!
话音未落,人已转身,几乎是落荒而逃。走出十几步,他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,踉跄了两步,又不敢回头,埋着头一路小跑,跳上骡车,车帘一摔,骡车辚辚而去,扬起一路尘土。
骡车里,少年把脸埋进手掌,掌心滚烫。
方才那一眼,那张脸,像烙铁一样烙在了他脑子里,怎么甩都甩不掉。他生平头一回知道,原来人真的能被一张脸看得手脚发软、心跳如鼓。
跟着四哥在朝中听政的时候,多少人马屁拍得天花乱坠,他眼皮都不眨一下;方才那阵风吹过,他只觉得自己的魂魄都被那双秋水似的眼睛勾走了一半。
十三爷?车外的随从小心翼翼地问,回府吗?
……回府。半晌,车里才传出少年闷闷的声音,今日的事,不许对任何人提起。
粥棚前,玉妙看得目瞪口呆:小姐,那位阿祥公子……怎么了?
没什么。柔则望着那辆远去的骡车,若有所思,小孩子没见过世面罢了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覆得严严实实的面纱,在心里问小优:障眼法,是不是失灵了?
没有失灵。小优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做贼心虚的讨好,系统检测,方才那一刻,目标人物心率一百四十,血压飙升,系统判定为——特定之人,动心刹那。这种情形,系统真的拦不住……
柔则:
她轻轻叹了口气。
罢了。一个十三岁的少年郎,今日惊鸿一瞥,过些时日也就忘了。这世上最靠不住的东西,就是少年人的一时心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