胤禛的目光沉了沉:胤祥,你记住,这些话,出了这间屋子,一个字都不许提。
我知道。胤祥郑重点头。
兄弟二人就着邸报,一条一条地拆解朝局,从太子的门生说到八阿哥的班底,从佟家的站队说到军营里的风向。说着说着,胤祥渐渐入了神,眉宇间重新有了少年英锐的模样。
只是胤禛偶尔抬眼,还是会看见弟弟那双耳朵尖上,残留着的一点没褪尽的红。
胤禛垂下眼睫,没再追问。
及笄前一年,柔则十四岁。
而这一年,天变了。
入秋,塞外行在传回一个震惊朝野的消息,太子胤礽,被废了。
罪名写得很重:暴虐淫乱、不仁不孝、结党营私。随行的一众阿哥联名上折,请皇上废储。据说那日畅春园戒备森严,康熙拔了刀,当着自己儿子的面,老泪纵横。一代储君,说废就废,满朝文武一夜之间没人敢大声说话。
消息传回京城的第三天,守成的信也到了柔则手上。
废太子已押解回京,圈于咸安宫。朝野惶惶,百官观望。皇上连发数道旨意安人心,又下旨大封皇子,四阿哥晋雍郡王,五阿哥、七阿哥、八阿哥俱晋贝勒。另,废太子已有复起的传言,八阿哥一系近来走动极频,朝中不少人已在暗中下注。王爷每日回府,书房灯火都亮到三更。
柔则把信看完,就着烛火焚了。
十日后,安郡王府的海棠诗会帖子,送到了乌拉那拉府。
安郡王府是宗室里有头脸的老牌王府,安郡王妃出身博尔济吉特氏,是先帝朝和硕格格之女,论辈分是当今圣上的堂姐,在京中贵妇圈里是说一不二的人物。她爱海棠成痴,府中后花园种了一整面山墙的垂丝海棠,每年花开,必办诗会,遍邀京中贵女,一办就是十几年。
帖子一到,那拉氏立刻应了。
柔则原本是不想去的。如今局势微妙,她只想闷头攒力气,不想在任何场合招摇。
可那拉氏拉着她的手,语重心长:柔则,这是安郡王妃亲自下的帖子,连措辞都比往年亲热三分久闻贵府小姐才名,盼亲临一叙。这样的脸面,满京城也没有几家接得着。你若推了,才是真的失礼。
柔则垂眸应是。
母亲说得对。有些场子,躲是躲不掉的。况且她想起守成信里那句八阿哥一系近来走动极频,安郡王府这样的老牌宗室,正是各方势力都想拉拢的对象。这一趟,倒也不全是坏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