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暴雨,水塔停电。丁芯怕打雷,突然抓住我的手。安楠笑了一下,李东东故意咳了一声,张茜茜把蜡烛推到我们面前。这一晚,我们谁也没松开谁。
这场雨,是那晚所有事的开端。要是早知道,这场雨会把刘铁头淋成那样,我们也许会早一点听出雷声里的异样。可那时候,我们只知道,五个人挤在黑黢黢的水塔里,谁也不肯先睡。
这场雨来得突然。
下午的天还是晴的。张茜茜在院里晾被子,抬头看了看西边的云,说:“今晚怕有雨。”李东东不信:“大太阳的,能有雨?”话音没落,一阵风卷着土腥味刮过来,把晾衣绳上的被单吹得鼓成帆。安楠喊:“收被子!”我们手忙脚乱地收。天黑下来的时候,第一滴雨砸在了水塔顶上。
雨一下,整个水塔坡都暗了下来。屋檐的水先是一滴一滴,很快就连成了线,砸在台阶上,溅起白沫。我们把晒在外头的被单、衣裳、书本一股脑搬进屋,堆在床上。李东东站在门口看雨,看了好一会儿,说:“这雨,怕是下到半夜都停不了。”她话音没落,头顶“咔嚓”一声,一道闪电把整个院子照得煞白。
屋外闪电一道接一道,像天被撕开口子。风从门缝里挤进来,把桌上的卷子吹得满屋飞。我们手忙脚乱地关门、压纸、挪床。啪的一声,电灯灭了。整个水塔陷入一片黑。
闪电照亮屋子的那一瞬,我看见安楠正扶着桌子,丁芯缩在墙角,李东东张开手臂护着桌上的卷子。雷声滚过,屋顶的瓦片都跟着颤。丁芯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,带着哭腔:“我怕。”安楠摸过去,拉住她的手:“不怕,我在。”
“别慌!我找蜡烛!”李东东喊。
张茜茜的声音从墙角传来:“我这边有半截,在抽屉里。”
安楠摸黑拉住了丁芯的手:“芯芯别怕,我们在呢。”丁芯缩在安楠身后,没说话。又一道闪电落下,雷声在头顶炸开,像山崩。丁芯“啊”地一下,整个人扑了过来。我下意识地伸手,她冰凉的小手一下子就扣进了我掌心。五根手指,细细软软,像受惊的鸟爪。
“一北哥……”她声音发抖。
她的手抖得厉害,指甲掐进我手心,又怕掐疼我,赶紧松开一点。我想起丁芯的娘——她娘走的时候,她才几岁,怕打雷,没人抱。这些年,她是不是每个雷雨夜,都一个人缩着熬过来的?我反手握住她:“芯芯,我在。”
我握了一下,没松开:“别怕。我在这儿。雷打不到我们。”李东东“啪啪”地打着打火机,嘴里故意咳了一声。安楠抿着嘴笑,虽然黑,但能感觉到她嘴角翘了翘。张茜茜把蜡烛点上了。微黄的火光把五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挤成一团。像一朵被风吹得乱摇的花。
安楠的影子罩着丁芯的,李东东的影子和我的影子叠在一起,分不清谁是谁。张茜茜盯着墙上的影子看了半天,忽然说:“你们看,像不像一家人坐在炕上?”没人接话,可谁也没说不是。
雨下了很久。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撒了想象中的网:李东东小声哼了两句。张茜茜说:“我们现在像什么?像五只野猫,挤在破庙里听雨。”丁芯小声道:“我觉得像一家人。”安楠说:“本来就是。”李东东接:“就是少了盘花生米。”我们都笑了。
安楠轻声说:“我听说,北京的雪,落在地上不化。”丁芯缩了缩:“那多冷。”李东东说:“冷怕什么,多穿点。”张茜茜笑:“等考上,咱们去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