莫小雨刚把竹篓背带在肩上紧了紧,脚还没迈出门槛,院墙外头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兽吼。那声音不像山里任何她听过的野物,闷沉沉的,带着一股子腥气,震得脚底板都发麻。
周云山脸色一变,核桃往桌上一拍,几步蹿到门口往外瞅了一眼,回头冲她吼:“别出去!把门关上!”
可来不及了。
塌了半截的院墙缺口处,五道影子先后跳了进来。莫小雨乍一看以为是狗,再一看汗毛全竖起来了。领头那只通体灰黑,个头比村里最大的狼狗还壮一圈,嘴岔子咧到耳根,獠牙往外翻着,眼睛是暗红色的。后面四只略小些,但个个脊背上凸起一排硬疙瘩,尾巴拖在地上扫得碎砖哗啦啦响。
领头那只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,四只小的立刻散开,把院子围了半圈。竹匾晾着的草药被踩得稀烂,防风、羌活撒了一地。
“周大爷,这是啥东西?”莫小雨往后退了两步,后背撞上了晾药的木架子。
周云山没答她,嘴里飞快地念了句什么,右手从袖子里抖出一张黄纸符,啪地往门框上一贴。那符纸无火自燃,腾起一股青烟,可灰黑那只异兽只是打了个喷嚏,前爪刨了刨地,压根没当回事。
“镇不住。”周云山脸色沉下来,“这东西不是山里土生的。”
莫小雨脑子嗡了一下。她从小在山里长大,野猪、豹子、狗熊都听人说过,可眼前这玩意儿明显不在她的认知范围内。更离谱的是,她发现自己右手心在发烫,像攥了个刚出锅的鸡蛋。
她低头一看,不知道什么时候,她右手已经握住了一柄剑。
剑是从哪儿来的,她完全没印象。就好像它一直就在那儿,只是刚才没显出来似的。剑身窄长,泛着冷青色的光,剑柄缠着麻绳,握着正顺手。莫小雨脑子还没转过来,人已经冲出去了。
第一剑劈下去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一跳。那灰黑异兽扑上来的势头极猛,她侧身一让,剑刃顺着兽脖子划过去,割开一道口子,黑血溅了一地。异兽吃痛,嗷地一声翻了个滚,另外四只立刻同时扑上来。
莫小雨根本来不及想。她只觉得腿比脑子快,左躲右闪,剑跟着本能走。劈、撩、刺、挑,每一招都像练过千百遍。一只异兽从侧面咬她小腿,她抬脚踹开,反手一剑捅进它肋缝里,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股腥臭的热气。
周云山站在廊下没动,手里捏着三张符,可一直没扔。他眯着眼看莫小雨的身法,越看眉头越紧。
“丫头!左边那只眼睛!”他忽然喊。
莫小雨想都没想,回手一剑横扫,正扫中从左边扑来的异兽眼眶。那东西嗷嗷叫着撞上院墙,塌了半截的砖墙彻底垮了。
剩下两只掉头想跑。莫小雨追上去一脚踩住一只尾巴,另一只她拿剑指着后颈扎下去,干净利落。领头的灰黑异兽见势不妙,翻身要往柏树上蹿,莫小雨一个箭步蹿上去揪住它后腿,硬生生拽下来按在地上。剑尖抵着它喉咙,那畜生动弹不得,喉咙里呜呜地哼。
“杀不杀?”莫小雨喘着粗气问。
周云山走过来,蹲下去掰开兽嘴看了看牙,又翻眼皮瞅了瞅瞳孔,脸色很不好看。“先别杀。你拿剑压着它,我问它话。”
莫小雨差点手一抖:“您还会跟这东西说话?”
“不会。但它主人会听。”周云山从怀里掏出一张黑底红纹的符,啪地贴在异兽脑门上。那东西浑身一抽,眼里的红光暗了下去,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响,像是在传话。
“这是谁养的?”莫小雨问。
周云山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。“山里除了我,还有一脉旁支。以前说好了井水不犯河水,现在放东西过界,就是撕破脸了。”他扭头看莫小雨,目光复杂得很,“你刚才那套剑法,谁教的?”
莫小雨低头看自己手里的剑,那剑身上的青光正一点一点暗下去。“我不知道……我压根没学过剑。”
周云山盯了她半晌,忽然笑了一声,笑得干巴巴的。“李秀兰那老太婆,藏得够深啊。当年她跟我说就教了你认药,没说还教了别的。”
他把那只灰黑异兽用麻绳捆了拴在柏树上,又朝莫小雨招招手:“进屋说。你得给我交代清楚,你这剑到底怎么回事,不然下回再来五只,咱俩可不一定扛得住。”
莫小雨把剑往腰后一别——那剑竟自己缩成巴掌长,像块铁片似的贴在她后腰上——跟着周云山进了屋。外头夕阳正往下掉,把塌了一半的院墙照得红彤彤的。拴在树上的异兽趴在地上呜呜叫,瘸腿狐狸从狗洞钻进来,绕着它转了两圈,冲它脸上滋了泡尿。
莫小雨坐在屋里那张瘸了一条腿的板凳上,把剑从后腰抽出来搁在膝盖上。剑又变回正常大小了,沉甸甸的,压得板凳吱嘎响。她翻来覆去地看,剑身上干干净净,连刚才砍兽溅上去的黑血都没留下,跟新磨出来的一样。
“我发誓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。”她第五遍说这话,语气都快哭了,“我从小到大连鸡都没杀过。上回村里办喜事杀猪,我还躲屋里没敢看。”
周云山坐在对面,拿小刀削着一根竹签子,削得又尖又细,头也不抬。“你再想想。你外婆有没有给过你什么东西?护身符、旧首饰、哪怕一块布头,让你随身带着不许离身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