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儿庙门前那点动静,今儿在巷子里找不着了。
记得的没几个,开口的一个也没有。
日头刚爬上东墙,挑水的挑水,理货的理货,秤在门口支着,车在道口套着。
支着的秤没人守,货来了自然有人来守。
谁碰见谁,点个头就过去,点的都是自家的事。
巷口的摊子卸下门板,板搁回原位,跟昨儿一个位置。
扫地的把灰扫成一小堆,堆完等着风来收。
昨儿看过热闹的那几个,今儿谁也没往那头多走半步。
连狗都绕着那边走。
老槐树下照样有人坐着,坐的还是熟脸,扇子摇的还是那个不急不慢的劲。
挑水的把扁担换了个肩,换肩的工夫也没停脚。
后生蹲在墙根下,炭条捏在手里,没起身去添。
门板上那两列他看了一眼,炭条塞回兜里,人也没挪窝。
那档子事搁在原地,没人起头,也没人接。
说的人没有,听的人也没有。
村人拎着桶从井台那头回来,路过墙根,丢给后生一句。
日子照过。
后生应了一声,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,又往边上让了让。
让出来的道够过一个人,村人没客气。
缸见底了。
村人拎着桶过去,脚都没停。
挑你的去。
两个村妇在井台边交了半句话,交完各洗各的菜。
洗完的菜搭在篮沿上,水珠自己往下滴。
井台那边水声不断,说来说去都是水和菜的那些事。
菜是昨儿的菜,水是今儿的水,两下本来就不搭界。
卖菜的把菜码齐,码完自己先夸了一句新鲜。
问价的问价,挑菜的挑菜,谁也不提别处的闲话。
鸡崽跟在母鸡后头,走的也是天天那条线。
线走熟了,闭着眼也踩得着。
货郎的拨浪鼓响了半条巷,响他的,没人围上去。
没人把话头往昨儿那头递,递了也是空的。
递到半道也得自己拐回来。
过秤的响动从药行那边一下一下传过来,传它的,谁也没停手头的事。
药行在巷子中段,秤一早就支在门口。
收药的正给几捆叶子过秤,秤盘压下去,秤杆翘起来,分量当场见底。
秤稳了,他拿纸把叶子包上,绳头绕两圈扎紧。
扎好的药包推到一边,下一样货已经搁上秤。
抓药的蹲在柜台前等,手里捏着药方子。
这几捆叶子压秤。
收药的把秤砣挪了挪,秤杆稳住,他才开口。
压不压的,分量在那儿。
药包推过去,抓药的接了,钱搁在柜角,两下都没多话。
抓药的搁下钱,拎起包就走,一句谢也没有。
收药的把柜角的钱扫进抽屉,抽屉推回去,接着看下一样货。
下一秤是哪家的他不问,货来了就过。
问路人背着包袱从巷那头过来,在药行门口站定了。
他没急着开口,先看秤杆起落,看完才把包袱带往肩上挪了挪。
收药的正拨着秤杆,眼皮抬了一下。
江湖上来的,也得过秤。
问路的没接这句茬,把话放软了。
方向上回就听过了,这句只为把话头往住店上引。
住店的地方,指个方向。
收药的朝东边抬了抬下巴,手指都没往秤外挪。
巷子头左拐,挂牌的那家。
问路的把头点了点。
记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