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晓钻过一片低矮的胡枝子丛,手上被枝条划出几道细长的血口子,火辣辣地疼,但他没顾上。方才那只灰兔蹿上去的方向,有一条半隐半现在草丛里的兽道,弯弯曲曲,贴着土坎和石头根往坡顶绕。
他放轻脚步,猫着腰,一步一顿地追上去。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,坡势渐陡,土色也从灰褐变成偏红的黏土,裸露出一片碎石带。到这里,兔子的蹄印忽然散了——不,不是散了,是朝三个方向分岔了。
郑晓蹲下去,拿起一截枯枝拨开浮土,仔细看了半天。正前方那道印子最浅、最旧,边缘已经钝了,是旧迹;左前方那道印子深半寸、边缘锋利、土屑还是湿亮的,是今早过的;而右前方那道,正好跟前头他惊走那只灰兔蹬地借力的姿势对得上——后腿蹬得很深,前爪落点浅,带着一股慌乱。
他心头一喜,记住了这个差别,顺着右前方那道印子又追出几十步,眼前出现一面半人高的土坎,土坎底下密密麻麻全是洞口。大的能塞进一个拳头,小的只有鸡蛋大,洞口光滑发亮,四周散落着干草和细碎毛团。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骚味。
郑晓倒吸一口凉气,随即眉毛都扬起来了:“好家伙,一窝。”
他数了数,大的洞口有三个,小的有五六个,互相通着,一看就是个老兔窝。兔子的窝从来不止一个出口,前面堵了,后面照样跑。郑晓记得爹说过的话:“堵窝不能只堵洞口,得先看风向。兔子出窝前会先在洞口探头探脑,你要是站在上风口,闻着人味它就缩回去了。”
他绕到土坎侧后,找了块背风的石头坐下,把弓搁在膝上,又摸出两支箭放在手边,然后安静地等着。日头高高地挂在天上,林子里静得只听见风穿过树梢的沙沙声,和远处不知什么鸟的短促啼叫。
等了一刻钟,没动静。
又等了一刻钟,还是没动静。
郑晓手心全是汗,有点坐不住了。可就在他准备换个位置时,那半透明的光字又浮了出来:
【寻踪觅迹:41/100(未入门)】
【提示:耐心,是猎户的第一件猎具。野兽的耐心永远比人长,但比兽更长的,才能靠山吃山。】
郑晓盯着“耐心”两个字,深深吸了口气,又坐稳了。他不再盯着洞口看,转而把视线放到洞口外那片开阔地上,用余光去扫。不知过了多久,土坎最左边那个大洞口的草丛,轻轻动了一下。
一颗灰色的兔头试探着探出来,两只长耳朵慢慢立起来,缓缓转动,像两只小小的风车在探风向。片刻后,它又缩了回去。又过了好一会儿,再探出来,这回半个身子都露了,后腿蹲着,前爪扒着洞口边沿的泥地,随时准备弹射回去。
郑晓屏住呼吸,手搭上弓弦,却硬是按着没动。爹说过:“兔子出洞要三探。头两回都是假的,第三回才真出来。”果然,那颗兔头又缩回去了。第三回探出来时,足足过了快一炷香的工夫,那只灰兔才终于整个跳出洞口,蹲在土坎下,立起身子,两根前爪捧着一根草茎,开始啃。
就在它立起身子的那一瞬,郑晓的箭出去了。
没有瞄准太久,二十步不到的距离,他昨日练了一早上“稳住”的功夫在这一刻全部化成了一种本能。箭贴着草尖飞过去,“噗”地扎进那只灰兔的颈侧。兔子翻了半个跟头,蹬了两下腿,就不动了。
郑晓从石头后头跳出来,跑过去拎起那只兔子——沉甸甸的,少说有三斤。他拔下箭,将兔子系在腰带后头,回头再看那兔子洞,心头忽然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激动。他第一头猎物,就这么到手了。
眼前光字再次跳出来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