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罢,她蹲下身捡拾树枝,一根根试过韧性,挑了粗细适中的凑够数目,回到李易之身边开始编织网垫。
她曾在现代看过不少篾匠手艺的纪录片,便照着里头编竹的手法,用树枝试着编织。削树皮颇费功夫,宋明珠索性省了这一步,直接将树枝摆好形状,一上一下穿插编织,编织得不算牢靠,收尾的交叉处,便扯下李易之衣袍上的破布条,紧紧捆扎结实。
费了九牛二虎之力,足足耗了两炷香的功夫,总算编出一张简易网垫,此时天色也彻底黑透,林间只剩沉沉夜色。
宋明珠甩了甩酸胀发麻的双手,小心翼翼地挪动李易之,他本就身材高大,这一年历练下来,身子更是壮实厚重了不少,远非一年前的清瘦模样。
她累得气喘吁吁,总算把人挪到网垫上,伸手轻轻拍了拍李易之苍白的脸颊,故作凶巴巴地嘟囔:“姐这可是提前投资,将来成婚,你敢对我不好,休怪我翻今日的旧账。”
她指尖早被粗糙的枝桠划破,渗出血珠,不慎蹭到李易之惨白的脸颊上,点点猩红衬得李易之面色恐怖,借着月光看着诡异至极。
宋明珠连忙用衣袖轻拭他的脸颊,嘴里低声念叨:“脸白得跟纸人似的,再沾点血,看着怪吓人的。”
宋明珠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,攥紧网垫前端,使出浑身力气缓缓挪动脚步,拖着李易之朝前走去。
堪堪走出不到十米,骏马的尸首便横在路中,马被飞镖击中要害,已经浑身冰冷僵硬,死得透透的。
宋明珠心念一动,眼下物资匮乏,马尸弃在此处,极易引来豺狼猛兽,倒不如收入空间,日后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。
她抬手将马尸收进空间,随后攥紧网垫,拖着李易之在密林间艰难前行。
漆黑幽深的林子,伸手不见五指,宋明珠满心惧意,不敢有停歇,只能凭着直觉,漫无目的地在林间深一脚浅一脚地没有目的挪动。
借着月光,低头瞥见自己的模样,宋明珠满心无奈,欲哭无泪。
身上的襦裙下摆早已被刮去半截,白皙的小腿露在外头,余下的裙身沾满尘土与暗红血污,凌乱不堪;脚上的绣鞋脏得看不出原样,泥污血渍裹着鞋面,宋明珠走了几步,脚底板便传来阵阵刺痛,加之小腹坠痛,阵阵不适感涌上来,难受得紧。
她转头看向网垫上的李易之,也好不到哪里去,一身衣袍破碎褴褛,浑身青肿遍布,大大小小的伤口触目惊心,脸色惨白如纸,气息微弱奄奄一息,模样比她还要狼狈几分。
宋明珠下意识想从空间里翻出干净衣物换上,可转念一想,此刻贸然更衣,若是李易之突然苏醒,或是日后遇上旁人,她根本无从解释衣物的来历,非但会惹人怀疑,更有可能暴露空间的秘密。
思来想去,宋明珠按捺住念头,拖着昏迷不醒的李易之,在幽深密林里一步步踉跄前行,又暗暗惦记着陈先生一行人。
李易之此前言明,随临石县令入驿站,他无异于自投罗网,如今她与李易之没有去驿站,也落难至此,驿站那边怕是也不得安宁。
一想到那群心狠手辣的刺客,说不定早已埋伏在驿站伺机而动,宋明珠焦着,既怕陈先生一行人遭了暗算,更牵挂着雪竹、若兰两个小姑娘,两个小姑娘长得漂漂亮亮的,生怕她们受了委屈。
宋明珠所忧心的陈先生一行人,此刻正跟着临石县令,进了驿站休息
宋昱玄因陈先生先前那番话,一路上心不在焉、提心吊胆。虎子时刻警醒,四下张望,压低声音对宋昱玄道:“公子放心,今夜我便守在公子屋外,必护公子周全。”
宋昱玄不屑地翻了个白眼:“大伯父正在西北领兵征战,谁敢轻易动永定侯府的车队?那人既已离开,他们断没有揪着我们不放的道理。”
顿了顿,他又皱眉嘟囔:“明珠妹妹也真是糊涂,就那样跟着走了。哎……”
虎子暗自叹气,二姑娘哪里是自愿,对方是燕王,她根本无从选择,这话他也只敢藏在心里,不敢说出口。
而陈先生始终沉稳从容,坐在马车里对着骑马的赵丰低声吩咐:“传令下去,所有人保持戒备,以防太子或二皇子的人想牵连无辜。”
众人一入驿站,便各自安顿歇息。
驿站内的衙役各司其职,喂马的喂马,烧水的烧水,做饭的做饭,看似一派井然有序。
晚饭过后,陈先生表面上早早回房歇息,暗中却特意叮嘱赵丰:“夜里务必警醒,多加防备,尤其玄公子住处。”
赵丰领命而去,将一应戒备事宜仔细交代给众侍卫。
入夜不久,众人刚安歇,便有黑衣人悄然潜入驿站探底,脚步轻得如同鬼魅,直奔宋昱玄的房间而去。
宋昱玄本就心神不宁,听得门外两名侍卫一声闷响,便知刺客当真来了,吓得魂飞魄散,慌忙拔剑准备抵抗。
虎子闻声立刻挥刀迎上,两名刺客刚破门而入,便与他撞个正着。
三人瞬间缠斗在一处,虎子拼死挡下第一波攻势,却被一名黑衣刺客一刀劈中胸口,当场倒地,气息奄奄。
那刺客狞笑一声,眼底狠戾毕露:“主子有令,诛杀永定侯府的主子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