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易之这好意捧得越高,在她听来越像个笑话。
宋雨晴微微颔首,眼底那点轻蔑都没藏住。
月奴在旁边把宋雨晴这副神色看得清清楚楚,心头一阵发堵,碍于下人身份也不好发作,只默默侧身引着她往里走。
她跟着李易之身边这么多年,什么嘴脸没见过,这王妃的嫡亲姐姐都踏进王府了,还敢摆出这副轻慢嘲笑的样子,心里不由暗骂,看来陛下当初说的真没错,永定侯府内宅妇人,都是贱骨头,不把一层皮出来,真当谁都是好拿捏的软柿子。
一路引着宋雨晴进了主院的偏厅,月奴屈膝行了个礼,躬身说道:“世子妃稍坐,奴婢这就去回禀王妃,稍等片刻便好。”
宋雨晴端端正正坐在上首客座上,端起茶盏用茶盖轻轻撇了撇浮沫,端着那副世家大娘子的端庄架子,慢条斯地点了点头。
月奴垂手立在旁边,瞧着她这副端着体面、拿腔拿调的模样,嘴角忍不住几不可查地抽了抽,方才进府前大张旗鼓摆排场,带了仆妇侍卫张扬显摆,这会子进了屋坐定,反倒端起温雅端庄的架子装模作样来了。
等月奴带着一众丫头婆子掀帘子退出去,偏厅里就剩宋雨晴和两个贴身丫鬟贤儿、乐儿。
乐儿见四下没外人,凑过来压低声音替宋雨晴抱不平:“这二姑娘都落到这个份上了,还摆什么王妃的架子。当初她可是被先帝贬为庶人的,就算真跟着陛下入了宫,也不过是个妾罢了,有什么可拿腔作势的。”
宋雨晴闻言,抬眼扫了乐儿一眼,语气不重却带着世家主母的威慑:“就算她是给陛下做妾,那也是天子的人。我就算是堂堂英国公世子夫人,见了她也得按规矩行叩拜礼,你以后在外头说话,少没遮没拦的。”
乐儿自知失言,连忙垂下头:“奴婢知错了。”
“奴婢只是觉得,二姑娘以前性子软乎乎的,不应该如今这么……”
宋雨晴摆了摆手,指尖轻轻叩着桌面:“这才是宋明珠本来的面目,以前她只是无人撑腰,不得不学着隐忍罢了。”
旁边的贤儿赶紧拉了乐儿一把,递了个眼色,乐儿闭了嘴,三个人安安静静坐在偏厅里等。
没等片刻,承意掀帘子进来,对着宋雨晴端端正正行了个礼,温声回道:“奴婢给世子妃请安,王妃现在已经在堂屋喝茶,请世子妃随奴婢过去。”
宋雨晴闻言微微蹙了蹙眉,伸手理了理衣襟褶皱,站起身随着承意往堂屋走。
宋明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满意地点了点头:“今日这六安瓜片泡得不错,入口鲜醇清爽,没什么涩味,咽下去嘴里发甜,回甘上来的时候,喉咙都凉丝丝的。”
雪碧在旁边抿着嘴笑:“奴婢全是照着王妃教的法子泡的,王妃觉得好喝,那就是真的好了。”
正说着,承意掀帘子引着宋雨晴进来了。
宋明珠抬眼望过去,只见宋雨晴穿一身石榴红蹙金绣裙,妆容描得精致齐整,眉宇间没了从前侯府里那点温婉柔和的气,反倒多了几分凌厉张扬。
这变化细微却分明,宋明珠心里透亮,眼前坐着的宋雨晴,不是当年侯府里那个还肯护着她、顾念几分姐妹情分的大姐姐了。
她现在是英国公府的世子夫人,是长公主明媒正娶的儿媳,是正经有封号的外命妇,两人已不是当年侯府里同处一个屋檐下有点情谊的姐妹了。
宋明珠这不动声色打量着宋雨晴,宋雨晴也在上下扫宋明珠,一身正红襦裙,脸上脂粉未施,不说话的时候整个人冷冷清清的。
宋雨晴心里暗忖,没想到宋明珠长开了是这副模样,眉眼不怎么像丽姨娘,反倒生得一脸清冷气质,倒叫她好奇,当年那个让丽姨娘拼了命也要生下遗腹子的男人,究竟长什么模样。
宋雨晴也不行礼,径直走到宋明珠下首的客位坐下,开口的语气带着几分刻意凑过来的热络,目光在屋里精巧奢华的陈设上扫来扫去:“看来陛下心里到底是疼妹妹的,不然也舍不得让妹妹住这样的地方。”
宋明珠闻言淡淡点了点头,语气淡淡得说道:“姐姐说的是,此梨香院,终不是彼梨香院了。”
宋雨晴闻言抬眼看向她,忍不住笑了,从前的宋明珠性子闷得像个塞了棉的闷葫芦,宋雨晴说三句,宋明珠都憋不出一句回话,现在倒好,她刚起个话头,后头紧跟着就有一句不软不硬的回怼等着。
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眉梢轻轻一挑,笑道:“妹妹倒还记得,姐姐最爱喝这六安瓜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