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康从紫宸殿出来,对着身边候着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,小太监忙凑上前,躬身小声汇报:“陆先锋喝了一杯茶,就出来站在廊下出神,没别的举动了。”
王康闻言垂下眸子,又抬眼看见站在廊下望着远处宫阙景致的陆锋。
他缓步走到陆锋身边,轻轻咳嗽一声,打断了陆锋的出神,客气地点头致意:“陆先锋,陛下请您进去。”
陆锋被这一声咳嗽从久远的回忆里拽回来,转头看向王康,抱拳行了个军礼:“王公公,又见面了。”
王康也忙躬身回了个礼,笑道:“时隔一年再见面,陆先锋还是这么精神抖擞。陛下在里面候着,陆先锋里面请。”
王康侧身让开半步,引着陆锋往紫宸殿走。
陆锋随着王康进了紫宸殿,抬眼就看见李易之穿一身赭红色常服坐在主位,正低头批着奏章。
陆锋上前一步,对着李易之躬身行礼:“末将参见陛下。”
李易之闻言抬眼,放下手里的朱笔,仔细打量着他这一身风尘仆仆的样子,淡声道:“起来吧。”
殿里静了片刻,李易之才淡淡开口:“看来,也就你是真心疼她。”
陆锋面不改色,神色沉了沉,抬眼直视着李易之,声线硬得像西北山岩:“我陆家在前梁也是数得上的勋贵世家,虽说国败了、家没了,可陆家人还没死绝。只要人还在,就得为陆家出嫁的姑娘讨个说法。”
“宋明珠是我陆家女,她在婆家受了委屈,我身为她的亲兄长,理应亲自来为她讨回公道,纵是陛下,也不能让她平白受了委屈。”
李易之闻言哈哈笑了起来,上下打量着陆锋,朗声道:“陆家女?前梁陆家的人,怪不得有这股敢闯宫讨说法的硬气!可朕娶的,是宋家的姑娘。”
他转头对着旁边候着的小太监吩咐:“去搬把椅子来,让朕这位大舅哥坐下。一个西北边军的先锋,敢千里迢迢闯到京城,为自己妹子讨公道,有胆量,真性情。”
小太监搬来椅子,陆锋察言观色,向李易之行了一礼,才落座。很快有宫女奉上茶盏,李易之抬了抬下巴,示意他饮茶。
陆锋看向李易之,端起茶盏抿了一口。他想起宋明珠那句“算计得来的夫君,还能要吗”,再对照李易之此刻的模样,心底越发捉摸不透。
李易之呷了口茶,缓缓开口:“当初朕放出风声,要封明珠为贵妃,宋家满门,无一人站出来与朕对峙。倒是永定侯上了折子,字里行间拿西部兵权要挟朕。”
“朕万万没想到,到头来,千里奔赴京城为明珠讨公道的,会是你。”说罢,他低笑一声。
陆锋闻言也不接李易之这几句客套好听的场面话,直截了当开口:“陛下不必说这些场面话,末将就是来要说法的。明珠,不该被这样对待。”
李易之哼笑了一声,语气里带着点上位者的施压:“要什么说法?你有这个能力,来跟朕讨要这个说法吗?”
他见陆锋垂着头沉默不接话,才缓了语气继续道:“朕让宋明珠做贵妃,自有朕的考量,这些都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,何时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置喙。”
陆锋抬眼直视着他,声线沉得很:“她过得不快乐。”
李易之心里何尝不知道。
宋明珠之前跟他掏过底,说她不愿做妾,也不愿他们的孩子,因为他一个人的决定,生来就是庶子庶女。
可当时的情势,他没法在那个节骨眼上,把自己全盘的打算都说出来,只能先委屈她,委屈两个孩子。
他难道不心疼吗?他心里,也堵得慌。
可他只有先坐稳这皇位、他站稳了,才能真正护得住他们娘仨。
李易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压下喉咙里的涩意,看着陆锋道:“朕知道她心里不痛快。不痛快也就这一时,往后就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