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垂下头轻声道:“陛下,时辰差不多了,百官都等着呢。”
李易之这才站起来,伸手整了整皱了的袍子,把她从贵妃榻上拉起来,笑着问:“今日当皇后,高兴吗?”
宋明珠点了点,这样她的儿子和女儿就不是庶出皇子公主了,她从前看的那些话本里,庶长子没一个有好下场的,她的孩子再也不用过那种提心吊胆的日子。
李易之笑得像只偷腥的猫:“高兴,就赶紧张罗着给朕再生个孩子。”
廊下候着的王康听着殿里俩人没完没了地贫嘴,心说再不提醒,陛下和皇后能墨迹到宴席散场,赶紧重重咳嗽了一声提醒时辰。
李易之失笑,伸手牵住宋明珠的手,俩人并肩出了含凉殿,坐上帝后的御辇,车驾缓缓朝着麟德殿的方向去了。
御辇停稳,李易之亲自扶着宋明珠下了车。
旁边王康弓着身子伸出手准备扶皇后,结果那手伸在半空,被俩人直接晾在那里,他只能尴尬地收回去,跟在帝后俩人身后快步走。
李易之旁若无人牵住宋明珠的手,俩人并肩缓步朝着麟德殿最上方的御座走去。
宋明珠踏入殿门抬眼望去,殿中烛火如海,无数枝龙凤宫灯悬在梁栿之间,暖融融的光落在雕梁画栋上,把整座大殿映得一片通明。
头一次参加这样高规制的宴席,宋明珠心里有点发紧,白日里的封后大典,身后一直有赞礼的太监压着声音提醒她哪一步该怎么走,亏得那样才没出差错。
可现在身边没了提醒的人,她指尖都有点绷着。
李易之牵着宋明珠的手,感觉出来她的紧张,侧头低声安抚:“今日这殿里,除了郑,你就是最大的。没人敢让你不痛快。”
宋明珠点了点头,腰杆挺得笔直,跟着李易之一步步朝帝后席位走。
太常寺的乐伎列在殿侧,丝竹雅乐悠悠传过来,调子是她从前在电视剧里听过的九部乐,雍容舒缓,少了白日大典的肃穆庄重,多了几分宴饮时的温煦热闹。
宋明珠抬眼扫过去,文武重臣、宗室亲王,还有入宫贺喜的内外命妇,全按着品级列坐在两侧席次里,宋雨晴、侯夫人、永定侯府的老夫人,都在席列之中。
案上是御膳房精心备下的膳点,玉盘珍馐一样一样呈上来,盛菜的器皿不是鎏金就是白瓷,精致华贵得晃眼。
宋明珠和李易之在帝后位上刚坐下,殿中众人齐刷刷起身行礼,山呼庆贺。
宋明珠看着阶下跪了一地的人,头一次真切觉出权力这东西的滋味。
要是从来没接触过,倒也不觉得什么,可如今看着永定侯府的老夫人、侯夫人,看着从前在温泉山庄打过照面的平阳侯夫人,还有从前连面都没见过的长公主,全恭恭敬敬跪伏在她脚下,那种感觉她说不上来。
只看见身边的李易之神色平静地抬了抬手,示意众人免礼。
宋明珠随着李易之端起酒盏朝殿内众人举了举,殿里的和乐之声才重新漫开。
李易之看着身边的宋明珠渐渐适应了殿里的氛围,斜过头凑在她耳边低声道:“这大湚的江山,是我们俩的江山。哪天你要是不想坐这个位置了,告诉朕,朕带你离开。”
宋明珠正看着殿间舞姬翩跹而舞,衣袖随着鼓乐流转翻飞,听见这话转头看向他,笑问:“陛下这话可当真?”
李易之端起面前的玉杯,看着她。
宋明珠也举着杯子凑过来,俩人玉盏轻轻一碰,李易之低声道:“当真。”
话音刚落,就见张知礼起身捧着酒盏,走到御座前给宋明珠敬酒。
宋明珠看着端着酒杯站在面前的张知礼,镇国公府张家那个出了名的纨绔子弟,当年负了若兰的负心汉,转头纳了回京城的雪竹。
一想到若兰的死,宋明珠心里堵得发慌,不想跟他喝这杯酒。
可当着满殿文武百官的面,这大喜的日子她不想闹得太难看,还是伸手接过了酒杯。
仰起头要把酒喝下去,就见张知礼突然从袖袋里抽出一把淬了冷光的匕首,朝着她的胸就刺过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