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几日她见侯夫人脸色一直不好,还以为是像从前那样,暗地里想着法儿给宋明珠难堪,她万万没想到表哥张知礼胆子这么大,敢当着满殿文武百官的面拿刀逼宫宋明珠,还伤了那个病秧子。
她到底是镇国公府的外孙女,眼睛死死盯着来回走动的侍卫,生怕下一刻侍卫就走到她跟前来。
她侧头看身边的江晏,刚才宋明珠遇刺那一下,江晏整个人都绷紧了,眼神落在张知礼身上,像淬了毒似的,直到现在张家人全被押了出去,江晏才整个人松下来,只是脸色难看得厉害。
宋雨晴这会子也吓得够呛,吃醋的心思也没有了,她死死攥着江晏的手,才能勉强定住神。
好在半刻过去,也没见有侍卫往英国公府的席次这边来。
宋雨晴悬着的心才落下来,就看见李易之牵着宋明珠,俩人并肩着朝殿外走,那副旁若无人、感情极好的样子,她忙跟着江晏站起身,伏着身子端端正正跪在地上恭送,心里还在暗啐那个病秧子和宋明珠。
看着阶上俩人并肩走远的背影,她心里像堵了块石头,说不出的不是滋味。
抬眼瞥见她的祖母,平日里在永定侯府端了一辈子架子,背地里提起宋明珠就一口一个“野种”,满脸鄙薄的老夫人,此刻也伏着身子端端正正跪在地上,恭恭敬敬送宋明珠的御辇走远,宋雨晴那点堵在胸口的闷气,莫名其妙松快了些。
宋明珠被李易之牵着走到殿外,上了那辆形制规制最高的御辇。
李易之弯腰坐进去之后,对着御辇外候着的王康淡声道:“回含凉殿。”
明黄的车帘放下来,隔绝了殿内的丝竹声,御辇缓缓碾着青石板宫道往前走。
宋明珠盯着李易之胳膊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,皮肉翻卷着看着都疼,声音都忍不住发颤:“我刚才……还以为只是个小伤,没想到这么重。”
李易之听了哼笑一声,语气里全是不屑:“设计死了那老匹夫,兵权也顺顺当当收回来了,张家拼了命想抢的皇后位置,到底也没捞着。他们狗急跳墙也在情理之中,今日朕受这点小伤,换镇国公府彻底翻不了本,也算值了。除了镇国公那个老东西,张家其余的孙辈儿郎都是中看不中用的货色,也就敢拿着把匕首对着你发难。朕还没腾出手慢慢收拾张家呢,张知礼的小命还捏在朕手里呢,就敢跳出来找死,都不用朕再费心找理由办他们了........。”
宋明珠听完,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。
她先走神想,如果今日李易之对张家女动了心,那宋昱衡会不会也像张知礼一样,提着刀冲到殿上行刺?
想到这里她自己先嘲讽地笑了,宋家和张家是连着姻亲的表兄妹,两家利益捆在一根绳上,犯不上这样鱼死网破。
她又在心里笑她自己:还在期待什么呢?
可念头一转又落到宋修远身上,爹爹在西北握着兵权、心里那点没藏住的谋逆心思,哪天会不会也落得和今日镇国公府一样,满门被掀翻的下场?
李易之看着她盯着他的伤口愣神,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:“明珠在想什么?怎么就愣神了?”
宋明珠摇了摇头,一想起张知礼,就记挂着若兰留下的那个孩子,从前她一直没敢问,眼下事情都闹到这份上了,才斟酌着开口:“张知礼……不对,若兰的孩子在陛下手里,陛下打算怎么处置他?若兰跟了我一场……”
李易之哼笑了一声,淡声道:“明珠又开始烂好心了。放心,留着他给镇国公府续后就是,一个奴婢生的奸生子,翻不出什么浪。”
宋明珠听完脸色沉了沉。
她想开口求情放了若兰的孩子,可她没有立场,她不清楚李易之到底布了什么局,也不敢贸然提什么要求,怕坏了他的安排。
御辇很快停在了含凉殿门口,李易之扶着宋明珠下车,一抬眼就看见殿里乱糟糟的,太监宫女个个神色紧绷,连平常最妥帖的朱槿都不见人影,宋明珠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。
她刚才在麟德殿遇刺,就怕消息传到含凉殿,有人趁乱对两个孩子下手,急得就要往里冲。
李易之伸手拉住她的手,轻声安抚:“你现在是皇后了,稳着点。是不是担心孩子?放心,朕早安排妥当了。”
宋明珠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来,跟着李易之往殿里走。
小太监举着宫灯在前面照着路,老太医提着药箱亦步亦趋跟在俩人身后。
王康站在含凉殿门口,对着廊下候着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,小太监会意,领着殿外候着的人轻手轻脚退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