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明珠踏入含凉殿,见殿中太监宫女各司其职、有条不紊,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来。
李易之看着她面上装得沉静,可握着他的那只手还在微微发颤。
他侧首朝王康递去一个眼色,王康当即躬身点头,会意着退了出去,顺手带上了殿门。
宋明珠走到贵妃榻边坐下,长长舒了口气。
奉茶的宫女端上热茶,她端起来抿了一口,顺了顺嘴里残留的酒气
今晚是册后内宴,上赶着给她敬酒的人能从殿头排到殿尾,她喝得有点头眩晕,要不是张知礼那把匕首扎过来,她现在还晕着。
宋明珠坐在一边,看着王太医低着头给李易之包扎胳膊上的伤口,端着手里的温茶凑过去,喂了李易之一口。
李易之喝了一口茶,尝出这茶味不一样,回甘清冽气感顺着喉咙直沉到胃里,好久没喝到这样的茶水了。
他抬眼看向宋明珠,心里一下就软了,这是明珠对他敞开心扉了。
自从在王府,他隐晦地提过宋明珠身上的种种怪异,他就再也没从她这里喝过带回甘清冽的茶了。
宋明珠观察着李易之品茶的神色,这盏茶她悄悄兑了灵泉水,想让他胳膊上的刀伤好得快些。
喂完水,宋明珠就坐在李易之旁边,看着王太医低头给他缠绷带。
王太医夹在这对眉目传情的帝后中间,脸涨得像熟透的虾子,手上缠绷带的动作都快了三分。
今晚麟德殿张知礼当着满朝文武动刀子起,他就吓得魂不守舍,就怕多看一眼、多听一句不该听的,当场就被拖出去掉了脑袋。
宋明珠喝的那盏茶也兑了灵泉水。
她这具身子不胜酒力,自从当年在花船上喝酒误了事之后,宋明珠就很少再沾酒。
今日封后高兴多饮了几杯,这具身子有些受不住,一阵阵燥热从心口漫上来。
李易之低头看了看他胳膊上包扎好的伤口,王太医躬身回话:“陛下这伤口近日不要沾水,也不要用左臂使力,好生养着便无碍,明日臣再来给陛下换药。”
宋明珠又仔仔细细问了一遍需要忌口和注意的事项,王太医一一答了,她点着头表示都记下了,心里盘算着晚上给李易之在喝点兑了灵泉水的茶水,明早这伤口就能结痂。
李易之不担心这道伤口,只要在宋明珠身边受了伤,她总有法子让伤口连个疤都留不下。
宫女稻香领着王太医轻手轻脚退了出去,殿里就剩他们俩人。
李易之拉着宋明珠在他身边坐下,抬手轻轻握住她的手,低声问:“明珠,刚才那一下,朕是真怕。”
“嗯,我知道。有陛下在我身边,总会护着明珠的。”宋明珠轻轻应了一声。
李易之看着她,伸手把人揽进怀里抱着,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。
宋明珠挣扎了一下:“别闹,我头发上梳的时候木疏用了头油,你不嫌腻吗?”
李易之把人抱得更紧了些,声音闷在她发顶:“明珠,让朕靠一会。朕刚才真的怕,怕朕没护住你,让你伤着。往后这深宫里,也就只有你,是能跟朕掏心掏肺、没有顾忌说话的人了。”
宋明珠没有接话,李易之也没再追问,俩人都没说话,就那么静静相拥着。
这时朱槿领着几名宫女缓步入内,看见殿里相拥的帝后,屈膝低头行礼:“奴婢给陛下、娘娘请安。”
李易之这才松开宋明珠,抬了抬手淡声道:“都起来吧。”
宋明珠脸上有点发烫,也顾不上不好意思,急急开口就问:“大皇子和公主怎么样了?”
朱槿想起刚才麟德殿行刺的消息传到含凉殿时,殿里乱成一团的样子,现在还心有余悸,连忙躬身回话:“启禀陛下、娘娘,大皇子和公主都好好的,这会儿正在偏殿睡得沉呢,有王奶娘和郑奶娘守着,没受惊动。”
宋明珠闻言,悬了一路的心落回肚子里。
在宋明珠还没回含凉殿的时候,寿康宫太上皇先遣了个太监过来,开口就要把大皇子和公主接去寿康宫。
王奶娘和郑奶娘都吓得腿软,王奶娘再怕,也壮着胆子挡在偏殿门口,对着太上皇派来的太监道:“皇后娘娘早有令,宴会没结束之前,大皇子和公主不能出含凉殿。公公要是想抱走孩子,就请在偏厅稍坐,等皇后娘娘赴完宴回来。”
那太监斜着眼看她一个从王府跟着过来的奶娘也敢拦他,当场就哼笑了:“太上皇的命令,你个奶娘也敢不听?叫你们含凉殿掌事的出来说话!”
朱槿手里攥得全是汗,硬着头皮上前打断他:“公公这话就说错了。在含凉殿,皇后娘娘说了算,我们这些做奴婢的,只奉皇后娘娘的命令。就是宫正、司正来了,我们也是只认皇后娘娘的令。公公要是着急,就先回寿康宫复命;要是不急,就坐在廊下等我们娘娘回来。”
那太监见朱槿言辞灼灼,没有退让的意思,再看看含凉殿里站着的侍卫,个个按着刀如临大敌地盯着他,他心里叹了口气,就这么空着手回去,寿康宫那边肯定要挨罚。
可他真不敢在这等宋明珠回来。
那太监咬了咬牙,没敢硬闯,愤恨地甩着拂尘退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