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槿看着那太监出了含凉殿大门,才长长松了口气,后背早被冷汗浸透了。
她也没想到,她一个王府出来的大丫鬟,居然真把太上皇派来的奴才给顶回去了。
朱槿斟酌着开口:“陛下、娘娘,您去麟德殿赴宴的时候,太上皇派了太监来含凉殿要接走两个小主子,奴婢借口孩子刚吃了奶睡熟了,把人拦在了殿外。”
听闻此言,宋明珠抬头看了李易之一眼,长长松了口气,不放心问道:“孩子这会睡熟了?抱过来我亲眼看看才安心。”
不见到两个小家伙,她心里那根弦就始终绷着,不敢放下。
李易之站起来,牵着宋明珠的手道:“朕陪你过去偏殿看。孩子要是睡熟了就别折腾他们了,看完我们就回来,也好早点歇息。”
宋明珠想想也是,天冷了,把孩子从暖烘烘的偏殿抱出来,万一吹了风感冒了反而不好。
朱槿应了声是,行礼后在前面引路,李易之牵着宋明珠的手慢慢往偏殿走。
小太监在前面提着灯笼照路,李易之在手里慢慢把玩着宋明珠的手指。
宋明珠心里急着看孩子,想到太上皇现在就住在宫里,往后这种上门抢人的事恐怕不会少,她转头看向李易之,轻声问:“太上皇如今就在寿康宫住着,日后他要是再生出事端,陛下难道每次都要靠底下人这么侥幸拦下?”
李易之低低笑了一声,压着声音道:“父皇在宫里经营了这么多年,自然有他的手段。可这天下从来是凭实力说话,谁手里的力量够硬,谁才能真正做得了主。”
“他现在做的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阴私勾当,一个含凉殿的大宫女就把他派来的人顶回去了,明珠觉得,他往后还能在宫里翻出什么大浪?”
宋明珠闻言点了点头,悬着的心安定了几分,又斟酌着开口问:“你说今日想要抱走孩子的,是张太妃的意思,还是太上皇自己的意思?”
李易之微微眯起眼眸,声音冷了几分:“无论是谁,都不能把孩子从含凉殿带走。放心,朕早就在含凉殿布下了暗卫,他们今天要是真敢硬闯进来抢孩子,迈出殿门一步,就别想活着出去。”
宋明珠指尖轻轻叩着李易之的手心,思索片刻开口道:“京郊不是有行宫空着?不如把他们迁往行宫居住。留在宫里终究是长辈,很多事我们难免受他们牵制。”
李易之含笑摇了摇头:“不必这么急着动他们,你放宽心。他们要是传召你,你大可不去。要是真把人安置到行宫远地方,反倒脱离了朕的眼皮子底下。放在宫里近处,朕才能看得住、管得严,叫他们跟外界断了往来,一举一动全在朕的掌握之中。”
宋明珠一想也有道理。她不太懂这些朝堂权谋,万一因为她的提议,叫太上皇李元秀寻到机会挣脱管控,日后再生出什么祸事,反倒要她担下罪责。
她轻轻叹了口气,不再多言。
不多时,朱槿领着宋明珠到了偏殿,廊下候着的宫女太监齐齐躬身问安,李易之没搭理,牵着宋明珠径直进了殿内。
王奶娘和郑奶娘看见帝后过来,忙起身行礼。
宋明珠挣开李易之的手,轻手轻脚跑到李执安的小床边,看着床上睡得小嘴巴吐着泡泡的小家伙,又转头去看隔壁床的李偕宁,小妮子睡得四仰八叉,没有他哥哥安静。
宋明珠掀开小被子,摸了摸李偕宁露在外面的小脚丫,软乎乎的像块温热的年糕。
转头就看见李易之正站在李执安床边,对着李执安那张睡熟的小脸发呆。
宋明珠走过去,也掀开李执安的小被子,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小脚丫,压着声音笑:“陛下,你摸摸你儿子的小脚丫,多可爱,小小的、软软的。”
说着她蹲下去,对着李执安的小脚丫亲了一口。
李易之看见忙走过来把她拉起来,压着声音笑:“那是小臭脚,你也亲。”
宋明珠闻言挥了挥手,示意殿内伺候的宫女太监、王奶娘和郑奶娘都退出去,只留王康在殿内候着。
她拉着李易之的手,挨个摸两个孩子软乎乎的小脚丫,李易之的指尖碰到孩子带着点奶味的小臭脚,心里软得一塌糊涂,侧头对着宋明珠低声道:“明珠,咱们的孩子,被你养得真好。”
宋明珠看着李易之情绪有点沉,拉着他的手轻轻放在小闺女李偕宁软乎乎的小脚上,压着声音道:“以后我们好好养着他们,不让他们吃我们小时候吃过的那些苦,好不好?”
李易之闻言,像是想到什么后怕的事,一把将宋明珠紧紧揽进怀里,声音闷闷埋在她发顶:“明珠……”
这两个字叫得缠绵又深情,尾音里却藏着一点宋明珠没听出来的情绪。
宋明珠没察觉到他情绪不对,看着床上两个小家伙睡得安稳,心里就涨得满满的。一个帅气又多金的夫君,床上躺着一双儿女,往后不愁吃穿,这样的日子,已经很好了,不是吗?
她偎在李易之怀里沉浸在她的小知足里,李易之看着小床上安安静静睡着的李执安,指尖捏着孩子的小脚丫轻轻摩挲。
他低头望着怀里的宋明珠,缓缓开口,声音轻却字字笃定:“还要多少年,这孩子才能长大?等他长成了,朕就把这江山交付到他手里,往后你想做什么、想去哪里,都由着你。”
殿内候着的王康听见这话,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对着李执安小床的方向高声叩拜:“恭喜大皇子!”
宋明珠一时怔住,没反应不过来。
李易之抱着怀里的人,低头看着她,语气没有犹豫:“明日朕便下旨,册立李执安为太子。”
宋明珠静静听着,没有出言反对,也没说什么感激涕零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