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刀架在他脖子上,李元秀依旧觉得宋明珠不敢真杀他。
他盯着宋明珠的眼,哼了一声,抬手就要拨开颈上的匕首,颈侧立刻被划开一道血口。
宋明珠看着李元秀脖颈上那道血,伸手沾了一点,凑到鼻端闻了闻,皱着眉低声嫌弃:“真臭。”
她把指上的血随手一抹,才慢声道,“我不是专业杀人的,太上皇千万别乱动,仔细我手一抖,你就交代在这儿,我还得多费一番事。”
她见徐福从地上爬起来,便朝他抬了抬下巴:“去,让张太妃进来。”
徐福先看了李元秀一眼,李元秀没给什么表示,他就戳在原地,一边想着怎么把人救下来,一边嘴里劝:“娘娘,太上皇毕竟是陛下的父皇,您这样……会和陛下伤了感情的,对宗族、对朝臣都不好交代。您先放了太上皇,陛下对您的处置也会轻些……”
宋明珠听着,目光落在李元秀脸上,四十几岁的人了,保养得是真好,瞧着倒像三十出头。她淡淡道:“李易之处置我?他敢吗?我身后站着永定侯府,还有西部的兵权。”
徐福闻言,一时竟不知该再说什么,只把目光挪向李元秀那张铁青的脸。
宋明珠瞧着这老太监吃瘪的模样,笑出了声,刀锋往李元秀脖子里又贴紧一分,看着他的脸道:“太上皇长得倒是人模狗样,就是不做一件好事。后宫那些女人,因为你背了多少骂名;你的儿子们,因为你自相残杀。你倒说说,你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?哦,对了,联合前梁国,坑死了吴国公府的儿郎;又拿捏着吴皇后对你的那点情意,把吴国公的旧部一个个压下去……治理国家的手段也就那样,百姓吃不饱穿不暖,一场雪灾便冻死大批人,一场旱灾又饿死一大批人。你说你为这天下百姓做过什么?朝堂上也没什么建树,坐在皇位上摆弄那套所谓的帝王术,左右平衡朝堂,可笑至极。瞧瞧你干的都是些什么事,桩桩件件,都是伤天害理的勾当。”
宋明珠握着匕首又朝李元秀逼近了一步:“瞧你这副死德行,我就讨厌你。永定侯夫人恨我,我能理解,她因为我是姨娘生的,妒我娘、恨我。老夫人厌我,我也想得通,毕竟对侯府来说我是不确定的定数,她们不愿为我这么个外姓人兜底。旁的什么人恨我、讨厌我,我也都能明白,到底或多或少都跟我有些牵扯。倒是太上皇你,凭什么拿我当棋子?我跟你有什么关系,你以为你是谁,随便左右我的人生…………。”
宋明珠也不等李元秀回应,转头对徐福道:“既然不愿让张太妃进来,就把那壶加了药的茶端过来。”
徐福看向李元秀,李元秀递了个眼色,他只得照办,走过去胡乱端了一壶递上。
宋明珠凑近嗅了嗅,一股若有若无的苦味,哼笑一声,让徐福倒了一杯搁在案几上。
她一只手握刀压在李元秀颈上,一只手端起茶杯递到他嘴边:“喝了它。”
李元秀翻眼瞪着她,宋明珠哼了一声,捏着他下巴就硬灌进去,呛得李元秀一阵猛咳。
她二话不说又把人拽住,刀锋贴近一分,脖颈上的血顺着刀身往下淌。她朝徐福道:“把那一壶都给他灌下去。”
徐福眼看李元秀脖颈上鲜血涌出,急急喊了一声:“陛下!”
宋明珠刀不离颈,看着李元秀道:“横竖是慢性毒药,一时死不了,你们不是有解药么?选吧,是一刀毙命,还是……”
李元秀声音沉下来,对徐福道:“端过来。”
徐福颤着手把茶壶递过去,李元秀就着壶口灌了一大口。
宋明珠看他咽下去,慢悠悠道:“太上皇那个拉风的暗卫怎么不见了?我记得他武功特别高,追着我从淡水县一直追到富阳县,最后还是被捉了回来。瞧瞧这寿康宫,眼下就这么几个太监宫女,还这么能折腾,我劫持你这么半天,没一个侍卫闯进来。”
李元秀趁她说话分神,抬手猛推了她一把,匕首“当啷”落地。他冲着徐福厉声喊:“去拿解药!”
徐福闻言急急往殿外奔,手一拉开门,就听见廊下吵成一片,朱槿和稻香已被寿康宫的宫女嬷嬷反手押着。
宋明珠与李元秀拉开了一段安全距离,看见廊下自家两个丫头被人扭着胳膊按在那儿,扬声道:“寿康宫的宫人若再不听话,就都拉出去杖毙!重新拨一批嬷嬷进来,毕竟往后要伺候躺在床上的太上皇,还得是年纪大些的太监嬷嬷,小姑娘可没那个力气。”
这一声喊完,廊下顿时静了,押着朱槿和稻香的嬷嬷慌忙松了手,“扑通扑通”跪了一地。
朱槿和稻香赶紧跑进来,一眼就看见宋明珠浑身是血,地上躺着两个嬷嬷,李元秀脖颈上还在淌血,朱槿吓得两条腿都抖了。
宋明珠问她:“李易之为什么还不到?”
朱槿闻言把头垂了下去,掏出手帕替她擦脸上的血。
宋明珠想起方才喝下去的那盏毒茶,端过一个空杯,心神一闪,把灵泉水注进杯里,仰头喝了一口。
李元秀灌下的那一壶茶这会儿开始上头,眼前一阵阵发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