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明珠只递过去一个眼神,稻香吓得双腿发软,还是咬着牙上前,扶住快要栽倒的李元秀。
宋明珠缓步走上前,伸手一带,李元秀缓缓跌落在冰凉的青砖地上。
她垂眸望着李元秀,声音淡淡的,却带着寒意:“你也有今日。一辈子惯于暗下药、折辱旁人,从没尝过受害之人的滋味。往后你就躺在这儿,慢慢等着,好好体会等死是什么感觉。”
说完,她侧首看向朱槿:“去紫宸殿让陛下过来。晚一步,我闯出的祸,他担不住。”
朱槿屈膝领命,匆匆扫了一眼地上人事不知的太上皇,快步退出大殿。
刚转出回廊,她迎面撞上徐福领着张太妃一行人。
张太妃身旁的侍女厉声喝:“站住!”
朱槿心里装着殿里惊心动魄的一幕,腿肚子止不住发抖,勉强伏身行礼,声音发颤:“奴婢给张太妃请安,奴婢……奴婢想去更衣。”
张太妃闻言,脸色一沉,正要发作。
徐福心系殿内情势,哪里有空耽搁,压低声音急道:“太妃,太上皇正在主殿,皇后手中握着匕首!”
这话如一盆冰水浇下,张太妃敛了怒火。
她心里清楚,只有太上皇点头,镇国公府才有翻案的机会,一旦大势倾颓,镇国公府便是第二个吴国公,她数十载苦心经营,化为乌有。
张太妃重重哼了一声,再不搭理朱槿,随着徐福,步履匆匆往主殿赶去。
一行人很快踏过殿门槛,殿内静得吓人.
张太妃一行人踏入主殿,一眼便看见李元秀歪倒在冰凉的青砖地上,一动不动。
宋明珠满身血渍,安坐于下首,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匕首,神色淡然,不见惶急。
见宋明珠这般从容闲适,一股恨意涌上张太妃心头。便是这个出身庶门的野种,害得她长姐日夜难安,又夺走本该属于张诗研的后位,将镇国公府多年筹谋一朝击碎。
昨夜她遣心腹太监去往含凉殿,打算用宋明珠的孩儿挟制她,谁知含凉殿里的下人个个硬气,半点不曾退让。
张太妃抬眼望向地上的人,心口一紧,脚步顿住,声音都劈了:“太上皇!”
徐福见状,失声惊呼:“陛下!”
他快步奔到李元秀身侧,将人轻轻扶起,自怀中摸出瓷瓶,倒出一粒药丸,往李元秀唇边送去,低声反复唤着:“陛下,醒醒,陛下……”
张太妃本要扑上前去,一眼瞥见案上那柄带血寒光凛凛的匕首,脚步钉在原地。绢帕被她攥得褶皱丛生,指节泛白,她扬声厉喝:“宋明珠!你真是胆大包天,你对太上皇做了什么?”
宋明珠将匕首搁在面前小几上,抬眸看向她,唇边扯出一抹浅淡冷峭的笑:“太妃来得可真巧。”
徐福喂下解药丸,见李元秀依旧毫无苏醒的迹象,急得满头冷汗,一边轻唤,一边转头催促张太妃:“娘娘,快宣太医!此毒耽搁得越久,越是凶险……”
张太妃又惊又惧,余光瞥见一旁倒着的两个嬷嬷,高声责问:“你敢谋害太上皇!”
宋明珠轻轻抬手,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:“太妃身为太上皇的女人,进了殿不先顾太上皇伤势,只顾着诘问我,倒还不及一个奴才真心惦记他。”
“说我谋害太上皇,太妃不妨问问徐福,究竟是谁,先存了害人的心思。”
“我宋明珠命硬,大难不死,自有后福;太上皇,可就未必了。”
宋明珠不愿再同张太妃虚与委蛇,眼神淡淡,像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愚人:“太妃娘娘,我没有那般好耐性同你周旋。既已是太妃,便安下心好好照管太上皇,不要再四处搅动风波。你不是张诗雅,也不是张诗研,她们肯为张家舍出性命,你却不能,你膝下还有一位公主。念在你为皇家诞育子嗣的情分上,我留你一条性命。”
话音落,宋明珠徐徐起身,抬手轻轻拂过沾满血污的襦裙。衣衫浸透旁人的鲜血,腥气萦绕,压得她心口阵阵发闷。
她再不往殿内回望,转身头也不回地踏出寿康宫。
在外值守仪仗的宫人内侍,不清楚殿内变故,忽见一身血污的皇后走出来,人人惊骇,齐刷刷跪倒在地。
稻香搀扶宋明珠,引着她登上步辇。
待宋明珠坐妥,稻香偷偷抬眼瞥了一眼她的侧脸,心底陡然一颤。
往日皇后性情清淡温和,待旁人总是和颜悦色,谁能想到方才殿中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死局。她不敢再往下揣测,急忙垂首,屏气凝神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宋明珠语调平平静静,听不出波澜:“都起来,回含凉殿。”
步辇行不多远,便迎面遇上李易之的御辇。
宋明珠掀开帘角抬眸,直直撞进李易之沉静的视线里,她眸底沉了一丝极浅的怨,淡得稍不留意便会错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