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启把一份合同搁在许棠的工具车上,压住她刚摆开的一排小接头。
看两眼。他说,不行就当没见过。
许棠没接,先看他翻页的那只手。
哪家的。
我的。陈启说,不挂别人的名。你带组过来,组还是你的组。
过来做什么。
做我这边两成的活。陈启说,我给你定一个月接几单,供料、供车、供结算,人还是你的人,你签他们。
许棠把合同拿起来,翻到中间。
料谁定。
我定。陈启说,单子我列,你照着走。
口谁定。
陈启顿了一下。
料定了,口跟着走。他说,哪差得了这两样。
差得了。许棠说,上回那半寸,就是这么差出来的。
陈启笑了一下,从包里取出一只接头,搁在工具车上。接头是铁壳的,侧边带手把。
我这边现在用这个。他说,整只匣端出去,片子挨不着槽,木槽不蹭花。你那套顺槽抽的老法子,我这模块替你省一半工。
许棠把模块翻过来看接口。
省工。她说,接口换个模,外径差多少,你量过没有。
差不了。
差不了,就是还没量。许棠把模块搁回去,你这一只得跟我那道弧对过,才敢上。
陈启也不恼。
对得上你就签。他说,对不上,白说。
林照在车斗那头收工具,长钳擦了两下,搁回去,没插话。
陈启看了他一眼。
你也来听。他说,这合同对她好。一个月固定这些钱,旱涝保收。
她的活,她听。林照说,我不替她算。
那我跟你算。陈启说,你那边给她多少。
按单。林照说,一单一结,价写纸上。
一单结一单,单断了就没了。陈启说,我这按月给,月月有。
月月有,料是谁的。许棠问。
算进月费。
我垫不垫钱。
不垫。
验不过呢。
验不过,返工算我的。陈启说,这一条我写在里头。
许棠往下翻,翻到结算那页,看了半晌。
半个月一结,是结给我,还是结给我组里。
结你组里。陈启说,你收着分,分给谁我不管。
供车呢。许棠又问。
车我这边有,不用你排。
我那单常要用升降车。许棠说,你那边几台。
两台。
借给别人不。
借,收租费。陈启说,你组里用,按内部价。
内部价,谁定。
我定。
许棠把这一行也记住,没说话。
还有,人手。陈启说,你现在带几个,过来带几个,我照收。
我签他们,不是你签。许棠说。
你签。陈启说,我只认你。
许棠把合同折起来,没签,也没推回去。
我看两天。
陈启挑了挑眉。
你还得想。
我得比。许棠说,不比,签了也是瞎签。
陈启收了包,走了。合同留在工具车上,压着那把小扳手。
谭向荣从廊那头过来,正撞见陈启走出廊口。
他来做什么。他问。
拉我组过去。许棠说。
你走不走。
我签这边的。许棠说,你们那份,还是原来那张。
原来那张就成。谭向荣说,我认的是你签的字,不是哪家公司。
廊口只剩两个人。林照把车斗盖扣平。
他这份不差。许棠说。
不差。林照说。
你这边有一处比他强。许棠说。
你说。
你让我自己定料、自己定口。许棠说,他那页写着料他定。料一定,我这组就成了给他下手的。
你要是签他的,林照说,我这边不拦。
我没说要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