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女士一进门就找林照。
你上回管过我家的事。她说,这回还得你。
什么事。林照问。
我楼上那间屋,试衣服的。她说,这几天办秀,几件新样衣挂在试衣镜前头。镜子里一照,粉的照成青的,白的照出花来。
染色了。
布料没染。赵女士说,我摸过,布是干净的。可镜子里头看着不对,我不敢给客人看。
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。林照问。
前天。镜子前头挂一排,最上头那件粉的最显眼。我把粉的挪到里头,还是不对。
别的颜色呢。
白的照出点花。赵女士说,我就怕客人挑好了,穿上去一拍图,寄出去不是那个色。
先把地方看一遍。林照说。
他带上小郑去。
赵女士这里上回遭的灾,是三楼贺伯那朵云,雨顺着墙缝漏下来,浇了一排样衣。这一回,屋子里干燥,墙角那道旧缝早封过了,没水迹。
不是又漏雨。小郑说。
不是。林照说。
小郑先看水。他沿着墙根走了一圈,摸墙角、摸窗台、摸楼上那道旧缝。
墙是干的。他说,地上也是干的。水没有。
那颜色从哪儿来。
小郑抬头。试衣镜上头,斜斜照进来一层光,不是白的,是彩的,落在镜子边上一小片。
不是屋里的灯。小郑说,屋里就两盏白灯。这光是别处来的。
他顺着那层彩光往窗外找。试衣镜正对着一扇小窗,窗外是街口。街口那边摆着一个糖画摊,摊前挂着一盏彩灯,赤橙黄绿,慢慢转着照。
糖画摊的灯。小郑说。
那盏灯是借来的。赵女士说,我看着眼熟,是隔壁摊的。
小郑过去问。糖画摊主说,那盏彩灯是替人代看的,白天也照。
小郑先回屋,从赵女士柜上取了块白布,搁在镜子前头。白布上果然浮出一层淡彩。
拿开镜子,光落在墙上,也是这层彩。他说,跟水没关系。
他把白布挪到窗边自然光底下,那层彩没了。
就那盏灯。小郑说。
你这灯照哪儿。小郑问摊主。
照我糖画。摊主说,招客人。
你照糖画,照到对面窗子里去了。小郑说,试衣镜前头的人一照,裙子颜色就错了。
灯是我借的。摊主说,供光的说是他的灯,光打哪儿我说了不算。
小郑把供光的叫来。
你这盏彩光,借出去的时候,约定过照哪儿没有。
没有。供光的说,他说借去照摊。
照摊,照到别人的镜子上了。小郑说,这一段就是没约定出来的一节。你先把错的那一端撤回。
怎么撤。
错端在你这一头。小郑说,灯借出去,光本来只该照摊面。你把照窗那一截的光收回去,只留照摊的。
供光的把彩灯提下来,拧了一只口。光从窗那边退开,只剩照摊面的一小圈彩。
这灯我一天照到晚。供光的说,收了一截光,我摊前客人少一半。
少的那一截,是你没约定就借出去的。林照说,错端不该照,这一截本来就不算你的。照摊那半截照旧,我一分不动。
镜子里那层彩光没了。赵女士把粉裙从镜前摘下来,拿到窗边的自然光底下一照。
回来了。她说,粉是粉的。
林照把双方叫到一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