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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9章 又有人签了我的名字

林照从服装秀那边回来,一只脚刚迈进值班室的门,小郑就从里头迎出来,手里捏着一张单子。 贾宁签了一张单。小郑说。 签的哪张。西头那院的。小郑把单子递过来,侧廊,加一段灯影,七百。落谁的款。你的。小郑说,名字是你,字是他描的。 林照把外套挂上,没先接单。 钱收了没有。一分没收。小郑说,客户按他口头应的,桌椅先搬进侧廊了。 林照这才把单子接过来,从头看到尾。项目就一行:侧廊灯影效果,七百。落款那三个字是他的名字,笔画描得挺像。 贾宁人呢。还在西头那院,跟管事的说话。要不要我跟你一块去。小郑问。 你留门台。林照说,夜市那边快到点了,别两头都空。行。小郑说。 林照一个人出了门台。 西头那院离得不远,走过去半盏茶工夫。林照到的时候,贾宁正站在侧廊底下,跟管事对着一截廊子比划。廊檐下头六张椅子摆成两排,围着一张小几,几上放着一套没拆封的茶具。 林哥。贾宁看见他,先叫了一声。 你先别开口。林照说,让管事说。 管事也掏出一张单子,正是那张七百的。 你们的人说,这侧廊加一段灯影,坐下喝茶才像样子。管事说,我听是这个理,就让人把桌椅先摆上了。钱等做完再付。这段灯影,谁应您的。林照问。 管事指贾宁,他说能做,还说单子都签好了。这张单子不是我签的。林照说,名字是他照我写的。这一段,我没应过。 管事看看单子,又看看贾宁。 你们自己人,没对上数。没对上。林照说,您先别动桌椅。我先看这截廊子,已经放进来的东西,用不用得上。 林照绕进廊子,走到那截要加灯的梁底。廊子朝西,西晒进不来,白日里就显暗;廊下又摆着桌椅,人一坐下,脸背光。他抬头看梁,又看廊子两头。 您想要的是哪种亮。他问。 人坐下去,廊子里头有光,不要太暗。管事说,你们人说,还有会走的灯影,人一动,影跟着走。那样气派。会走的这一段,得有人供给。林照说,谁供、供多少、什么时候供,一样都没定。定不了。定不了。林照说,定不了的东西,我不能先写进您院里。写进去了,做不出来,您这段廊子就白等着。到时候桌椅摆着,客人坐着,影不动,您找谁。 管事没接话,把手里的单子捏了捏。 桌椅都摆了。他说。 桌椅不白摆。林照说,廊下要亮,接您院里既有的一路电,用常见的廊灯就够。这个我能给您做。就这么简单。就这么简单。林照说,灯亮在哪、照多宽、开关放哪只手边,我给您布。这是能落地的。那你写。 林照从口袋里摸出笔,又跟小郑要了一张空白的单。小郑从门台那头递过来,没多话。 这一段,五百。林照说,范围写清:廊下引导照明,接您院里既有线路,照您要的位置布灯,做完复验。会走的灯影,先不写。五百。管事看了眼贾宁那张,他先前说的是七百。七百里头那两百,是灯影的。林照说,灯影我不做,这两百就先不写。能做的收,做不了的先放着。 管事把两张单子摆在一起比了比。 你这张,是你自己签的。我自己签。林照说,上回那张,作废。 管事想了想,点了头。 行。廊子先亮起来,比什么都强。 林照当场把五百这张写完,落了款,交给管事。管事收进袖子里。 贾宁一直站在旁边,等管事去看别处,才开口。 这段是我自作主张。权限我给你的是三百以内,只限已经签过的项目原范围。林照说,这张是新添的效果,七百;也不是三百以内。两头都出了界。我就是想把西头这院留住。贾宁说,前头那单谈得顺,我想着顺手添一点,客户就稳了。留住客户,不是拿一张假单子留。林照说,你今天要是把这一段做出来,下回他再要你做不到的效果,你拿什么应。我把这单撤了。我今天已经撤了。林照说,七百那一笔,你跟管事当面说清楚,作废。别留半句口头的话,回头他以为还能做。是我写的名字,不是你。贾宁说,这钱要是给了,也该算我头上。算谁头上,都得先有一张真单。林照说,单是假名,钱就算收回来,账也乱。 贾宁走到管事那头,把那张七百的拿出来,当着面撕了。他又把五百这一段的范围、期限重念了一遍,只念廊下引导,不念灯影。管事听完,应了一声。 管事这时候回头,指了指廊下。 这一排桌椅,是我自己先摆的。他说,你要真撤干净,我可白忙一场。撤的是灯影那一段,不是桌椅。林照说,桌椅是您院里的,摆在哪、怎么摆,您说了算。灯照下去,椅子还是那排椅子。那灯影,真做不了。我没说做不了。林照说,我是说,眼下没人应下这一段。等哪天有人愿意供了,您再找我,我另报一段。今天先把廊子点亮。绕这么大一圈。绕这一圈,是怕您日后坐在这儿,等一段不会来的影。林照说。 管事笑了一下,没再争。 往后这一段,归你跟。林照说,灯线你去接,接完把单子收进夹子里,写你自己的名字跟办。你还信我。信你做事,不信你那张单。林照说,你签我名字之前,先想一件事:客户认的是公司,账上写的是我,出了事,是我担还是你担。是我,也是你。贾宁说。 你能想到这个,就不会再描我的名字。林照说。 林照又在廊子里量了两处,把灯位和开关的位置在单子背面画了个草样,交给贾宁。 照这个走线。他说,院里的人白天进出多,别挡道。 贾宁当天找来线,把廊下那一路接上,试了一回灯。廊子亮起来,两排桌椅坐得下人,小几上的茶具还没拆。管事让人把茶具收进屋里,说等客人来了再摆。 完工那天,公司收了五百。材料加人工成本三百八,里头含贾宁在院的现场工时,余一百二。林没另记奖。 宋那边得知这事,只问了一句。 单子解决了没有。解决了。林照说。 权限呢。先缩回来。林照说,三百以内、原范围,照旧。要多添的,先报我。让他接着跟这一单。宋说,签错名字,比做错活还麻烦。我跟他说过了。 林照回门台,把那张作废的七百单子也收进档案夹,跟五百那张并在一处。他记了一行:西头廊下引导,五百,贾宁跟办,权限暂缩。 贾宁当班的时候,路过门台,往里看了一眼。 林哥,西头那院,明天我去复验。去。林照说,复验照单,不添。不添。贾宁说。 这单我给的是个能做的版本。林照说,客户没跑,桌椅没白摆,账上还剩一百二。可你要记住,多签出来那两百,不是赚头,是个坑。坑填上了,你下回就知道单子不能替人签。记住了。 贾宁走了。林照把档案夹合上,看了一眼窗外那排灯。灯是新的,亮得稳,不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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