桂兰死死咬住嘴唇没让自己出声。那道疤她认得——是小时候她贪玩爬树摔下来,大哥伸手接她时被断枝划的。
为这事妈心疼了很久,苏卫国却笑着说皮外伤不碍事。
她多想冲过去喊一声“大哥”,可许青青的话还在耳边转。
“爸的血压不稳。”
“妈在床上躺了半年。”
“你一回来他们就生气。”
虽然不知道这些话是真是假,可是这些话像绳子捆住了她的脚。
苏桂兰蹲在冬青后面,看苏卫国劈完柴,又拎着桶去井边打水。水
桶提起来时他身形晃了一下,撑着膝盖缓了几秒才直起身。
她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,大哥身体不太好,可家里似乎只有他一个人在操持。
她又等了一会儿,终于看到母亲周秀兰从屋里出来。
母亲端着针线筐坐在门槛上缝补衣裳,神态平静,偶尔抬头跟苏卫国说两句话,脸色虽然有些蜡黄,但远没有许青青描述的“卧床半年”那么严重。
苏桂兰盯着母亲看了很久,久到腿都麻了。
周秀兰缝完一件衣裳,抬头望了望天,忽然叹了口气,声音不大,隔着冬青丛飘飘忽忽传过来。
“卫国,你妹妹的事……我心里还是过不去那道坎。你说她怎么就能发那样的电报呢?我养大的闺女,连句软话都没有,说断就断了。”
苏卫国放下斧头走过来,坐在母亲旁边,声音闷闷的。
“妈,电报那事……我总觉得怪。桂兰从小什么性子您不知道?她哪是那种狠心的人?”
“那电报上的字,是你妹妹的笔迹没错吧?”
周秀兰声音里带着哽咽。
“我看了多少遍,每一个字都是她写的……”
苏卫国不说话了,低头搓着手上的老茧。
苏桂兰的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冬青叶子上。
那封电报果然是假的,可笔迹被人仿了去,连妈都认不出来。
她攥紧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。
许青青,你好狠的心。
她正要站起身,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苏桂兰猛地回头,许玲玲站在三步远的地方,脸上挂着惊喜的笑容,声音却压得很低。
“桂兰!你怎么在这儿?我远远看见像你,还真是!”
苏桂兰心里咯噔一下,连忙抹了把脸站起来。
许玲玲已经凑过来,顺着她刚才的视线往冬青丛那边瞟了一眼。
正好看见苏卫国和周秀兰坐在院子里说话。
许玲玲脸上的笑僵了一瞬,随即又堆起来,伸手挽住苏桂兰的胳膊。
“桂兰姐,你是不是想见阿姨和姐夫?你跟我说呀,我帮你传话!”
她的手臂挽得紧,苏桂兰挣了一下没挣开,只好稳住神色淡淡道。
“路过而已,虎妞一个人在招待所,我得回去了。”
她转身要走,许玲玲却拽着不放,语气急切起来。
“你别走嘛!既然都到这儿了,我去帮你敲门?阿姨和姐夫见着你本人,肯定什么误会都解开了!”
苏桂兰脚步一顿。
许玲玲这话听起来热情,可那双眼睛里闪烁的算计分明在说,她想看热闹,想看她被赶出来的狼狈。
“不用。”
苏桂兰挣开她的手,声音冷了几分,“我改天自己来。”
她大步离开,许玲玲在后面跺了跺脚,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,低声骂了句什么,转身急匆匆往另一个方向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