蛮族骑兵前锋逼近的消息,如同在已经绷紧的弓弦上又加了一把力。清河县内,最后一丝侥幸和观望也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紧张、决绝乃至亢奋的情绪。既然退无可退,那就唯有死战!
张全将指挥部设在了北门棱堡的最高处,这里视野开阔,可以俯瞰整个北面战场。棱堡内部经过改造,上层是了望指挥平台,中层是弩炮、投石机操作位和弓箭手阵地,下层是物资储备和预备队隐蔽所。水泥加固的墙体厚实坚固,射击孔交错分布,几乎没有死角。
周大山、孙小河、韩校尉三位营正,以及墨九、程文理、李老四等核心人员齐聚指挥部。墙上挂着清河县及周边的详细地图(内务处根据侦察情报绘制),沙盘上插着代表敌我态势的小旗。
“游骑最新回报,蛮族前锋约两千骑,已在北面二十里外的‘黑风坳’扎营休整,派出数十骑哨探向四面散出。看旗号,是隶属于蛮族左贤王部下的一个‘千夫长’部落,首领叫‘秃发乌孤’,以凶悍狡诈闻名。”孙小河指着地图汇报道。他手下最精锐的侦察兵已经前出到十里左右,严密监控。
“两千骑……兵力是我们数倍。”韩校尉面色凝重,“不过他们是骑兵,不擅攻城。关键是防备他们绕过县城,劫掠周边村落,或者长期围困。”
“周边村落百姓已按计划提前撤入城内或山中隐蔽点,带不走的粮食要么藏匿要么烧毁,实行坚壁清野。”程文理道,“蛮子想就地获取补给,没那么容易。围困……我们储备的粮食,省着点用,支撑两三个月问题不大。水源在城内,也不怕他们断。”
“他们不会长期围困。”张全摇头,“蛮子南下是为了抢掠,速战速决。拖得越久,对他们越不利。朔方镇虽然被围,但未必陷落。朝廷援军也可能从别处赶来。我若是那秃发乌孤,必会试图速破清河,抢了粮食财物便走。”
他指向沙盘上北门外的开阔地:“所以,他们主攻方向,必是北门。这里地势相对平坦,适合骑兵展开。西门有棱堡和复杂地形,东门、南门距离其大营较远。我们要把主要防御力量,集中在北门和两翼的棱堡。”
“周大山,你的一营守北门正面城墙及左侧棱堡。孙小河,你的二营守右侧棱堡及连接段城墙。韩校尉,你的三营作为总预备队,同时负责西门、东门警戒,防止蛮子分兵偷袭。教导队和辅兵队,负责城内巡逻、物资转运、伤员后送。墨九,你带格物所的人,专司操作投石机、床弩,并管理‘轰天雷’等火器,务必听我号令,精准投放。”
“是!”众人齐声领命。
“记住,”张全环视众人,“蛮子第一波攻击,必然是试探。会用骑兵驰射骚扰,或者驱赶俘虏、百姓在前试探防御。没有我的命令,弩炮、投石机不许轻动,普通弓弩也只射杀进入百步内的明确目标。我们要示敌以弱,让他们觉得我们防守稀疏,诱使他们靠近,进入最佳杀伤范围。”
“明白!”
“李老四,内务处盯紧城内,防止有人趁乱生事,或与城外暗通消息。程先生,安抚百姓,组织好后勤,尤其是饭食和热水,必须保证守城将士能吃上热乎的。”
“大人放心!”
各项命令部署完毕,众人各就各位。张全走到了望口,拿起单筒望远镜(用琉璃镜片磨制,效果一般,但比肉眼强得多),向北方望去。冬日旷野,草木枯黄,远处地平线上,隐约可见扬起的烟尘。
来了。
约莫半个时辰后,北面官道拐弯处,转出十余骑。这些骑兵身着皮袍,头戴毡帽,背负角弓,腰挎弯刀,马术精湛,在距离城墙约三四里处便放缓速度,分散开来,小心翼翼地向前探来。正是蛮族的哨骑。